失去周野坐镇,晚自习溜进来的鬼就能顺理成章地聚集在自己旁边了。
它们会趴在章欢铭肩头旁听,看似在装模作样地学习,其实在抠自己的眼珠子玩儿。
还把粘稠糊糊、混着果冻状血渍的东西当弹球,“啪叽”一下,反手拍在卷子上。
章欢铭浑然不觉,时不时还要抬头问问:“对,用这个公式,那你说这道题选什么?”
那鬼抢答:“我不用眼睛都知道选C。略略略,这么简单的题都要人教,老师说得没错,一届不如一届咯。”
宁萌如鲠在喉:“……选C。”
才比它慢了半秒,就被赤裸裸地挑衅了。
这鬼简直张狂至极。
更有小狗鬼跳到桌子上打滚,瞪大黑不溜秋的眼珠子,吐出长长的舌头,摇着螺旋尾巴,看样子是拉布拉多。
宁萌不得不承认,在哪个世界,小狗都是可爱的存在。
这小狗鬼简直太扰民了。
她恨不得伸手摸它一把。
章欢铭发现宁萌盯着“空气”看了两分钟,不由轻咳一声提醒:“宁萌,别分心。”
他讲题就那么枯燥吗?
“我在听。”宁萌撇了撇嘴。
至于周野,再次恢复了独享座位。
他仍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带着几分慵懒,独来独往。
尽管如此,找他的人依旧络绎不绝。
有人找他,他就敷衍地笑笑,应上两句;没人找他,他就写题或者睡大觉。
从那天起,宁萌每天放学都会堵住周野。
必须戳戳他的手肘,才肯放他走。
次数多了,总会被周野的那些狐朋狗友撞见。
他们吹着口哨调侃:“这小跟班可真执着,换了座位都甩不掉。”
周野被簇拥在中间,教学楼的声控灯熄灭了,他隐匿在这营营逐逐的凛冬夜色里。
宁萌依稀看到,周野目不斜视地盯着自己的眼睛。
“缠上我了呗,投怀送抱都不要,我还算不算男人了。”
他只在冬季校服里层加了件黑色打底衫,耳垂被冻得又薄又红,呼出的白雾卷成漩涡,融进了风里。
“那你可真够狗的,换做是我,早把持不住了。”
“周爷这朵高岭之花,哪能跟你一样,难追得很啊。”
周围的人都在笑,只有周野自己没笑。
宁萌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感受,就像是在赌气。
此时此刻,她窝在灌风的宿舍床上,耳边传来嘻嘻哈哈的鬼笑声,以及……
“汪汪汪”的犬吠声。
宁萌看向怀里那只乐天派傻笑的小狗鬼,心里隐隐觉得不妙。
没错,自从那天在教室夸了它可爱,这只“小狗”就寸步不离地跟着自己。
它会坐、会笑、会转圈圈,还会敞开肚皮。
好像全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过世了。
宁萌对小动物总是狠不下心,嘴上天天“PUA”小狗:“宿舍不能养宠物,再跟着我,就把你做成脆皮五花肉,卷成小饼吃掉。”
毕竟,养鬼也算养宠物吧。
可一旦小狗主动蹭过来,她那些狠话就变得软绵绵的。
她甚至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富贵”,图个外婆说的“贱名好养活”的兆头。
彼时,宁萌心有余悸地左顾右盼,确认没人也没鬼注意到自己,才轻声开口。
“富贵,我要睡觉了,没空陪你玩,你要么别出声,要么自己玩儿去。”
这小东西还算通人性,乖乖地趴在脚边,呜呜咽咽地真没了动静。
宁萌安心地躺下,想起周野的古怪,又从枕头下摸出手机,点开白色头像的对话框。
柠檬糖:放心,我以后不会烦你了,有肢体接触一定点到即止,零食和奶茶照常。
柠檬糖:配合到高考毕业就行,可以吗?
宁萌自诩自己已经足够有分寸了。
黢黑的宿舍里,只有她的上铺还透着蓝光,落在她那困倦楚楚的眼底。
距离熟睡前的一秒,手机响了。
宁萌解开锁屏看了一眼,瞬间困意全无。
ye: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