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冷的风裹挟着地面上泡软的落叶,冬天在一夜之间悄然降临。
天还未亮,早读便已开始。张伟康黑着脸走进教室,目光阴沉沉地扫视着每一个人。
这副模样,搞得同学们人心惶惶。
直到下课铃打响,他终于开了口。
“晚自习换座位,班长去办公室拿新座位表。”
章欢铭点头回应:“好。”
等他们离开后,教室里的讨论声才如密密麻麻的雨点般传开。
“怎么又换座位啊,搬东西可累死了。”
“你才几本书,就嫌累啦。”
“……”
“呜呜,你先答应我,如果我俩被分开了,你不准和新同桌好上!”
“放心吧,她们只是同桌,你才是我最好的闺蜜。”
“我看就是因为你俩天天唠唠叨叨的,张老师才突然换座位,一天到晚哪有那么多话讲。”
“……”
“可算换座位了,我在窗边睡觉老被抓,手机都被收走好几台了。”
有人欢喜,有人忧愁。
宁萌属于忧愁的那一批。
天空中那瞬息的晴朗与潋滟,都倒映在她的眼底,她神色凄楚,却又不失明媚。
周野恰恰相反,他情绪波澜本就微乎其微,除了窗沿余光所及的一隅,他那倜傥的五官透着岑寂与清冷。
往好听了说,是气定神闲;往难听了说,是漠不关心。
宁萌沉不住气了,说道:“我不想和你分开。”
好不容易求来这么个特殊体质的同桌,她可舍不得拱手让人。
周野笔尖微微迟疑,墨水在卷纸上“B”的低端晕开了一个黑点。
“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过。”
这话听着,就好像是分手时的挽留。
宁萌一时语塞:“……”
真无情。
好歹同桌一场,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办公室里。
章欢铭将座位表正过来、反过去地看,始终难以相信。
他犹豫再三,终于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张老师,我高度近视,去后排挨着宁萌坐不太方便。”
张伟康抿了口隔壁7班班主任泡的枸杞茶,故作深沉地说道:“那我给你们调到中间第三排吧。你是班长,要起到带头学习的作用,不能落下新来的同学,况且她以前出过事,需要一个有责任、有担当的同桌辅助学习。”
言外之意:周野没有责任和担当。
章欢铭无语凝噎。
问题是,宁萌的成绩排名比他还高,这到底是谁辅助谁啊?
章欢铭扶了扶黑框眼镜,最终无奈妥协:“好吧,我知道了。”
目送班长离开后,张伟康才苦大仇深地叹了口气,喃喃自问。
“告状都告到我这儿来了,再放任下去,只会越来越严重。”
张伟康想起自己昨晚通宵批改作文,今早五点就到了学校,还被宿管和保安抓住轮流告状——
他羞愧得抬不起头。
他们眉飞色舞地说:“9班的张老师!您等等,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跟您谈谈您班里周野和宁萌同学的情况。”
“昨天夜里他们孤男寡女,躲在宿舍楼后面鬼鬼祟祟的。监控我都查过了,不像在谈恋爱,就是举止怪异得很,一个偷偷翻墙,另一个担惊受怕的,好像被什么东西吓到了,还和男生拉拉扯扯的。”
张伟康是典型的文人风骨,即便穿上有厚度的毛衣外套,身形依旧瘦弱,模样比大学生还像大学生。听到这些,他点头哈腰,连连称好。
其实他早已到了三十不惑的年纪,为了这群学生,连恋爱都没谈过。
无论出于传道授业的职责,还是自身的好奇心,他都要将学生早恋的苗头扼杀在摇篮里。
于是,他转头就拟好了这份新座位表。
当晚换完座位,宁萌的不开心人尽皆知。
夏怡然被换到了她的后桌,变着法子拿零食哄她开心。
“吃了我的柠檬糖就开心点儿,周野有什么好的,我们班长比他好一万倍。”
“别别别,过誉了过誉了。”
章欢铭听到后压力山大,任劳任怨地给宁萌讲了一晚上的题。
宁萌虽然在听,但常常心不在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