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萌心里涌出淡淡的悲伤。

《寻梦环游记》说：“真正的死亡，是世界上再没有一个人记得你。”

她不知道是王双进入了轮回，还是所谓的“终极死亡”。

宁萌只知道，她会作为那个记住王双的人。

十月下旬的惠城，还剩几天二十五度的温度，同学们把夏季蓝白校服穿在春季蓝白校服外套里面。

是个不折不扣的燥秋。

铃声响起，高三各教室传来拖桌子的声音。

9班后排的地上静静躺着几张被踩上脚印的月考试卷，语数外都有。

刚监考完的张伟康回班看了两眼，皱着眉捡起试卷，并拍了拍上面的灰。

“交完答题卡就扔，不知道老师还要讲吗。”

他叫住了章欢铭，“你盯着点儿，让大家尽快把桌子复原。等会吃完饭来趟办公室，晚自习前给他们提前对个答案。”

章欢铭：“好。”

周野从前门进去，宁萌从后门进去，前者手里就几支笔，后者抱着文件袋。

许航和另外三个男生跟上来了，对周野勾肩搭背，“出的什么破题，及格都是问题。”

周野不动声色甩开这群人，蓝白校服袖子被挽在手臂中段，抬起最干净那张桌子往墙边抵。

也不耽误说话，他嘴边噙了抹淡漠的笑。

“人不行怪路不平。”

“滚滚滚，谁跟你比。”许航笑骂。

宁萌前面有人拖桌子，所以站在后门等了等，刚想抬脚往里走，有人拍了拍她的肩。

自从能见到乱力怪神以后，宁萌对拍肩总是心有余悸。

她战战兢兢回头后，看见了三名身材高挑的女生，她们将蓝白校服系在腰间。

中间女生面容姣好，樱唇中间点涂了热门色号唇釉，把手里的精致小蛋糕和双份芒果酸奶袋子递给宁萌。

“同学，可以麻烦你帮忙转交给周野吗？多的那杯是给你的。”

宁萌礼貌接下了，“好的。”

她进去时，周野的桌子已经摆好了，旁边围着几个人。

炽热余晖洒在周野的侧脸上，正和周围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柔光让他看上去多了几分温驯。

宁萌将东西轻轻放在他面前，回头指了指走廊的方向。

“外面那名女生给的。”

她的话让几个吊儿郎当的男生猴急往外看，“啧啧，又来一个追你的。”

女生大大方方打招呼，脸侧微微泛粉。

除了周野，和另一名个子瘦矮的男生伍霆皓没往外看。

伍霆皓大大咧咧地撕开吸管，“都是些小蛋糕小芒果酸奶啊，给我来一杯。”

宁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芒果酸奶被别人喝了，面无表情的脸，又多了些沉闷。

她本就生了双清涔涔的大眼睛，任谁被直勾勾望着，都忍不住放软了心。

伍霆皓窘迫地松开吸管，“你也想喝吗？”

“不。”宁萌板着脸说。

她不稀罕了。

宁萌自顾自转身搬桌子，她东西多，抽屉里都塞满了资料书，扛不起来，只能一寸一寸挪过去。

还没动几步，眼前突然出现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手背凸起了青筋血管。

周野下巴稍稍绷着，轻而易举地抬起宁萌的桌子，说话野调无腔。

“搬不动也不喊人，大小姐动动嘴都不肯？行了，给你当一分钟免费苦力，不谢。”

宁萌觉得他莫名其妙得很，使了点劲抢回来，“不用，我自己可以。”

周野望着空落落的手心，勒出了一道很浅的红印子。

他完全没想到宁萌会拒绝。

抿着唇似笑非笑，看不出是高兴还是生气。

收拾完东西，宁萌走出教室。

这几天，目睹王双消失的记忆在她脑海中反复想起。

因此，她对生命产生了新的思考，或敬畏，或恐惧，或虚无。

宁萌是个纯粹的人，映射到了脸上，给人直观的兴致缺缺。

所以谁都能看出她的郁郁寡欢。

伍霆皓干瞪眼：“宁萌是不是生我气了？”

夏怡然刚从卫生间回来，看见宁萌的表情，当即气愤冲冲过来兴师问罪。

“周野，你是不是又欺负她了，她就是一个单纯得不能再单纯的女孩，跟你不是一路人。”

单纯？

“什么叫欺负。”周野随性插兜，眼睛稍稍眯着，有几分侵略和挑衅，“跟你告状了？”

夏怡然不甘示弱，“她没说，我也知道你这德性。”

周野轻轻踹开了旁边挡路的凳子，与她擦肩而过。

“有时间质问我，怎么不去哄哄你们天真无邪的乖乖女啊。”

夏怡然狠狠瞪他一眼。

许航跟上来问，“你和小跟班好端端的咋了？”

周野不咸不淡说：

“她吃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