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知情者的宁萌欲言又止,一步三回头。
“好吧,有时候打工人的怨气比鬼还重。”
大概是自己瞎操心了。
第二天清晨,惠城刮起了一阵风,仿佛一夜之间就进入了秋天,树枝上出现了像皱纹一样的裂痕,叶片在狂风中扑腾,但终究还是难逃被卷入其中的命运。
宁萌坐在车里,面色萎靡不振,但眼神却炯炯有神。
严凤通过后视镜看到她苍白的脸,踩下刹车,问道:“你真的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吗?”
“没。”宁萌声音颤抖地说,“妈,我约了同学买资料,先下车了。”
严凤拗不过她,说道:“慢点。”
她还想再叮嘱几句,转头却发现宁萌已经不见了。
“这死丫头跑这么快。”
严凤不知道的是,在关上车门的那一刻,宁萌变成了一个没人能看见的鬼魂。
她一方面庆幸自己提前下了车,另一方面却如鲠在喉。
“妈,有点乌鸦嘴了。”
严凤浑然不觉,踩下油门,扬长而去。宁萌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周野。
不对,是摸到他。
她来到惠城高中的后巷,沿着网吧街一间间寻找。
但都没有周野的身影。
宁萌蹲在书店门前,仔细回忆着林絮在凌晨三点时发来的轰炸消息——
“萌萌,你老实告诉我,9班到底是一群什么样的人啊。”
“那几个女生我还没搞清楚状况,你肯定有事瞒着我,比如你的同桌,周野。”
“学校匿名墙上有人说,他整天通宵泡网吧接代练,被未成年家长举报了,差点受到学校处分,还认识十三中杀人未遂进拘留所的不良学生,警察三天两头往他家跑,这两天都没来上学。”
“这些你都不知道吗?”
想到这里,宁萌看着校门口进学校的学生,得出结论:“周野今天也没上学?”
她偷偷溜进高三办公室,张伟康正在打电话。
“好的好的,我们肯定会密切关注,萌萌妈妈,您放心。”
宁萌猝不及防地听到自己的名字,吓得汗毛直立。
张伟康不知道屋里还有第二个人,挂断电话后揉了揉眉心,抱怨道:“真烦,这年头老师不是人,什么事都怪学校。”
宁萌尴尬地笑了笑。
原来老师也会吐槽。
等人走后,她偷偷查看花名册,记住了周野家的地址。
“平江路26号平山小区,七栋六单元626。”
当宁萌按照地址来到平山小区门口时,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这里是惠城的老城区,十年前这里的房价曾是最高的,后来随着市中心的扩张,原先繁华的长街渐渐变得冷清。
宁萌对这里的第一印象是,空气中弥漫着阵阵桂花香。
她跟着住户混进了六单元,走到六楼时,发现周野家门口站着几名便衣警察。
“……对,你快成年了,但法律规定未满十八岁必须有监护人。你舅舅在你十五岁时就向我们保证承担监护人的责任,如果他没有依法履行义务,一定要告诉我们。”
“是啊,你在学校的行为已经算是违法乱纪了,闹得两边都不好看。”
宁萌不敢靠近。
但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听到周野的声音。警察们苦口婆心地劝说了一番,见眼前的少年依旧无动于衷,只好摇头叹气。
“算了,我们已经联系你舅舅了,好好配合到成年。”
警察们下楼后,宁萌趁机上楼。
“周野。”她小心翼翼地喊道。
门后的光线很暗,周野半张脸的亮度仅来自楼梯口的窗户,动作显得有些僵硬。
几天不见,他似乎清瘦了一些,深邃的眉峰和浓密的睫毛让黑眼圈显得更加阴沉晦涩,另一半藏在暗处的脸被投射出一块伦布朗光。周野扯了扯干裂的嘴唇,双手抱胸,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宁萌。
“跟踪狂……不,跟踪鬼来我家干嘛,劫财?”
他弯腰调侃道,“还是劫色?”
宁萌真的听进去了。
糟糕,好像自己真的是来劫色的。
“没跟踪你!我偷看了张老师的花名册。”她不想显得太“流氓”,乐呵呵地赔笑着,“你怎么没去上学?”
周野抬手用拳头挡住嘴打了个哈欠,微眯的双眼显得有些迷离。
“懒得去。”
宁萌义正言辞地说:“都高三了,要好好学习,逃课是可耻的!”周野嗤笑一声:“你不也一样?”
宁萌说:“……我那是情况特殊。”周野伸手把她拽了进去,“你是我什么人,管这么宽。”
“嘭!”
门被重重关上,与此同时,宁萌的身体恢复了正常。
周野的手抵在宁萌耳朵旁边,距离不近不远,让宁萌能感受到他同样频率的呼吸。只要她抬头,第一眼看到的肯定是周野的锁骨和喉结。
宁萌觉得此刻既窘迫又危险,但还是不忘礼貌地微笑着说:“谢谢你啊。”周野抓住她的手腕,说:“跑什么,你不就想要这个吗?”
宁萌眨了眨眼睛。
这可给了她机会,别怪她得寸进尺。
宁萌抬手抱住周野的腰,说:“那借我抱抱。”
她早就想这么做了!说不定拥抱能让这种状态持续更久。
感受到怀里湿润柔软的气息,周野愣住了:“……”
不等两人做出反应,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周野,开门,我知道你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