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夏意尚未完全褪去时,九月的最后一个燥热晴天,惠城高中在操场举行了全校师生大会。
当领导对高一高二年级段的成绩进行汇总、批评与表扬,并安排相关事宜后,高三年级主任苏鹏豪气势汹汹地走到了麦克风前。
“我简单说两句。这次月考的成绩很不理想,对于即将升入高三的关键阶段而言,非常不理想!希望同学们能重视起来,这只是第一次考试,后面还有多校联考、全省联考……”
台下的同学听着他喋喋不休的话语,困意渐浓,纷纷昏昏欲睡。
原本以为至少还要听半个小时,没想到很快就到了结语。
“好了,该说的就这些,说多了你们估计也不爱听,时间就是金钱,大家散会吧。”苏鹏豪摆了摆手。
刹那间,同学们议论纷纷,一副想走又不敢走的模样。
“这就完了?不会有诈吧。”
“唉,说不定呢,再等等吧。”
不仅同学们不明所以,就连一众领导也颇为惊讶。
高二年级主任小声问道:“苏老师,流程是不是有点少啊,按道理应该选几名模范生作为表率,调动一下大家的学习积极性。”
苏鹏豪没理会他,举着麦克风大幅度挥手道:“还不走啊?再不走来我就接着说了。”
话还没说完,同学们急忙摇头,匆匆朝教学楼跑去。
面对各位领导疑惑的目光,苏鹏豪叹了口气。
“我们年级第一是个受处分的学生,站在这儿影响不好。”
“噢。”
众人恍然大悟,脑海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周野的名字。
与此同时,9班空了两个座位。
惠城的市民中心医院里,宁国将温度计放在阳光下仔细查看,确认温度是36.9℃后,松了口气。
“没事,退烧了。”
宁萌陷在白色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无神的双眼微微泛红,说话带着浓重的鼻音,瓮声瓮气的。
“嗯,不用管我,睡一觉就好了。”
宁国抬手看了看手表,他十点多还有课,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好吧,针打完了叫护士,有事给我们打电话。”宁萌应了一声。
等爸爸走后,宁萌抓狂地用被子蒙住头。
“好想出院啊。”
因为医院里四处飘荡着各种东西。
比如她的病房里就有一个。
宁萌蒙着头,冲着墙角的方向说道:“我真的帮不了你。”
除了她,没人能看见角落站着一个穿着前几代惠城高中蓝白校服的短发女生,发尾参差不齐,嘴巴到下颚有条黢黑且密密麻麻的胎记。
“不不不,你可以的,帮我拿一样东西就行,真的。”
宁萌终究还是心软了一些。
“等我病好了再说吧。”她无奈地妥协道。
自从前些天中午碰到那张“百元纸钱”后,宁萌就时常感觉状态恍惚。
仿佛有人在盯着她,又好像身后有什么东西跟着,等她意识到时,已经高烧不退了。
直到昨天晚上,宁萌终于找到了罪魁祸首,就是眼前这个“人”——惠城高中五年前17班的一名普通学生。
她说,她叫王双。
跟踪宁萌的理由很简单。
王双说:“你不但不害怕那些找茬的孩子,好像还能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你能看见我,果然很特别。”
宁萌总觉得她误会了什么,反复强调没人霸凌找茬,自己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高中生。
可惜,王双不信:“我能从你身上闻到不一样的气息。”
总之,她一路跟着宁萌到了打针的病房,怎么赶都赶不走。
其实这都不算什么。
最让宁萌崩溃的是,每天晚上医院都会被土著鬼占领。
她半夜睡不着,总能听到走廊里有“人”在说话。
“停尸间有几个新来的不懂规矩,把老子眼珠子都撞掉了,这是第几层啊,你帮我看看?”
“嗐,别提了,我昨天还看到有几个去停尸间偷人胳膊给自己装上的,世风日下,鬼心不古!”
宁萌默默听完后,沉重地闭上了眼睛。
真是鬼不可貌相。
这都不算什么。
失眠的宁萌想去前台要遥控器看电视,那才是真正的痛苦。
她瑟瑟发抖地穿梭在形形色色的鬼群中,低着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好不容易走到走廊尽头,却被眼前的场景惊得说不出话来。
公共区域悬挂的电视机下,一群高矮胖瘦、老老少少、缺胳膊少腿的鬼,正跟着电视……
跳健美操。
“甩右边!甩左边!转圈圈!拍拍手!扭扭胯!”
“跳起来!跳起来!”
“从死后开始!养成好习惯!养成好体格!”
宁萌亲眼看见,有一个鬼的脚丫甩了出去,踢到了前面“人”的头颅,两个物体像保龄球一样向前飞去。
她果断转身,不忍,更不敢再看。
身残志坚也不过如此了。
“姐姐,我想要1108号的电视遥控器。”
正在核对病房信息的护士从抽屉里翻出一个黑色遥控器,她抬头看了看眼前的电视机,流露出几分上班的怨气。
“这遥控器可能失灵了,你拿去试试。”
说着,护士拿着遥控器对着公共电视使劲按了几下,烦躁地自言自语道。
“啧,今天刚换的新电池,就是不能换台,这破电视肯定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