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的声音格外粗犷,好似喉咙里含着沙子一般,即便隔音效果良好的实木复合门,也无法模糊他这一嗓子。
宁萌吓得不敢动弹。
周野黑着脸拿开她的手,“进去。”
宁萌手忙脚乱地往屋里走,“进哪儿啊!”
她和周野明明清白得不能再清白,可有人找上门来,他们还得躲着。
着实不尴不尬。
宁萌趴在侧边的沙发后,等着周野开门,然而她等了许久,也没等到开门的动静。
她探出头,“怎么啦?”
周野沉默不语。
门外的人似乎在用脚踹门,大约暴躁地踢了十几下,哐当哐当的声响仿佛让家里的地板都跟着震动起来。
“周野,你不开门可以,但千万把老子说的话记清楚了。”
“你读高中之前,我供你吃、供你读书,整整供了三年,哪一样亏待你了?你升高中,你舅妈知道你上惠城高中,还想过来陪读,给你洗衣做饭。”
“你倒好,把我家撇得一干二净!自己一个小孩住这么大的房子,也不知道接我和你舅妈过来享享福。”
“还跑去跟警察告状,说什么没监护人?放他爹狗屁!无非就是舍不得你妈生前留的这套房子,小小年纪就跟亲人算计,白眼狼都没你这么能吃人!”
“反正法律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我警告你,在学校好好读书,别整那些幺蛾子,下次警察再找到我这儿来,别怪我不客气。”
半晌过去,门外终于安静下来。
周野面色如常地拉开窗帘,阳光争着抢着挤进空旷的屋里,只是那斑斑点点的光点,却照不进每个浑浑噩噩的角落。
他被光线刺激得皱起了眉。
宁萌悄悄地打量着周野的表情,怯生生地问道:“你还好吗?”
周野面色依旧如常,斜睨着鬼鬼祟祟的她,“有地方不坐,非要坐地上?”
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宁萌心里五味杂陈。
她好像听到了不该听到的事情。
所以那些真真假假的传闻,可能还不及周野经历的冰山一角。
周野“啧”了一声。
他很不爽宁萌那怜悯的表情。
“大小姐同情够了吗?要不要开个水滴筹给我捐点。”
宁萌偷偷地竖起中指:“……我上次捐过一百了。”
她都怀疑周野的嘴巴是不是苦的,说话这么毒。
对于那张诡异的纸钱,宁萌可是牢记于心。
提起这个,周野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只发旧的打火机,点燃了手里夹着的烟。
他叼在嘴边,既没抿也没吸。
宁萌家里没人抽烟,她本身也非常讨厌烟味,嫌弃之意明显地流露出来。
“我回去上学了。”
拒绝二手烟,就从她做起。
周野失笑道:“你把我想成什么样了。”
宁萌回答道:未成年烟鬼。
接着,她看见周野从阳台晾着的蓝白校服口袋里,掏出了在学校捡到的一百块钱。
郁郁白烟缭绕,周野的眼睛被雾气笼罩着。
他夹着烟蒂,熟练地弹了弹烟灰,将烟头对准纸钞的一角,滋滋的火势瞬间蔓延开来,纸钞燃烧起来。烧完后,连灰烬都所剩无几。若不是亲眼所见,宁萌都难以相信。
“为什么不直接用打火机烧?”她惊讶地问道。
周野抖了抖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淡淡地开口道:“点不起来。”
宁萌在心里琢磨着,算是恍然大悟。
在身体出现状况的时候,她紧急恶补过各类民间传闻。
阴阳相生相克,周野有阴阳眼却毫不害怕,大概是命格过硬,他通过触碰可以产生媒介,将招阴的物品彻底销毁。
宁萌“唰”地眼睛亮了起来,“难怪你要拿去。”
她更加确定要抱紧周野大腿的想法。
周野默不作声地往后退了几步。
确保两人相隔两米,他才停住脚步。
宁萌疑惑地歪着头:“干嘛?”
周野灵活地把玩着打火机,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腿吊儿郎当地搭在茶几上。
“抱也给你抱过了,东西也给你烧完了。别想其他多余的事。”
“我下个月才成年,没兴趣早恋,更没兴趣跟你干不该干的事儿。”
他把“跟你”二字咬得有些重,针对性极强。
好话赖话全被他一个人占了。
可宁萌还是不理解:“这跟你站那么远有什么关系?”
周野浅浅地笑了,显然是皮笑肉不笑。
“我以前没警告过你吗?你照样乱来。万一被你强制吃干抹净,在场又没第三个人,我岂不是吃大亏了。”
宁萌:“……”
她心虚却又理直气壮。
不就抱了一下嘛。
秋天的月亮宛如一道锋利的钩子,划分出橙红的黄昏界线。
宁萌和林絮坐在操场旁的草坪上嘬着荔枝味的棒棒冰,一人一半,不远处传来阵阵军歌的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