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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自破晓那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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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7.29

下午四点,悬日将沉,长风过野。

应晓抱着半块西瓜钻进隔热小搭棚里,看清眼前人之后,嫣然一笑,坐下了。

那西瓜上头还插着一个勺子,红艳艳的西瓜瓤咬着银光闪闪的金属勺子,清凉极了。

应晓献宝似的递过去。

南昭此时正坐在镜子前低头玩手机,隔着镜子一眼瞥过去,没说吃也没说不吃:“哪弄的这个?”

应晓嘿嘿一笑:“这不是刚刚水果店那小武送饮料来么,我从他车上抱的。”

南昭哼笑了一下,歪头揶揄道:“小武都叫上了。”

应晓这姑娘脸皮薄,不经逗,立马告饶,苦着一张脸叫姐。

南昭低头笑开。

应晓抱着半块西瓜开始百无聊赖地一点一点用勺子铲。

帐篷外一阵脚步声传来,帐帘开,脚步停,白色帘布被拂开,露出一张年轻的脸来。

南昭抬了抬头。

男人提着一包饮料,小臂肌肉折出漂亮的线条,小麦色的皮肤在阳光下透着亮。

南昭看了一眼应晓。

这小子嘴挺甜,上来就叫姐。

“姐,饮料送来了。”他把饮料放下,站直了身子,拂开帐帘又退了出去。

应晓搁下半拉西瓜,拨开帘子跟了出去。帘子外传来说笑声,声音不大,但还是挺清楚。

南昭往后一靠瘫在椅子上,目光落回手机屏幕上。

过了一会儿应晓又钻进来,额头上缀满了汗珠,脸蛋红扑扑的。

南昭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又落下去,“小武?”

应晓点点头,显得有点不好意思。

南昭并不反对她手下的助理谈恋爱,她其实对这些也不是特感兴趣,就是觉得这姑娘容易害羞又天真可爱的要命,忍不住想逗逗她。

南昭故意:“发展到哪一步了?”

应晓的脸一下子红得像熟透了的西瓜瓤。

南昭看着她笑了一下,“初恋?”

应晓歪了一下脑袋,轻轻摇头:“不是。”

看出这姑娘无意多言,南昭也不再多问,转而把手机一按,抻了抻脖子:“化妆师来了吗?”

应晓往外看了一眼,那辆黑色的车还停在路边。

“来了。”

南昭挑了一下眉毛。

应晓显得有点落寞 :“先去周诃那边了。”

南昭反而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应晓的脑袋,“这还不好说,夏晚暑气伏,这是给咱们留的好时光啊。”

应晓点点头,目光朝下:“到时候天都黑了。”

南昭重新坐下,脑袋歪在椅背上,“行了,帮我给我拿瓶水来。”

南昭坐在化妆台前重新拿起手机,细长的手指百无聊赖地拨来拨去,眼睛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屏幕上放了一半的电影。

水递过来,南昭下意识道谢,耳边却不是应晓惯常的轻笑,她抬眼看过去。

周珂手抄在裤兜里,从镜子里对上南昭的眼神时弯了一下嘴唇。

南昭正过身来,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久仰周先生大名。”

周珂:“…………”

上周你见的是鬼吗。

纵使伪饰再好,周珂面上还是露了一点不自然,满腔的亲热话被这么一句“久仰”全部都扼喉头,不上不下,像误吞了一块甜腻的硬糖。

周珂干笑两声,兀自扯了一个椅子坐下了。

南昭扫了一眼周围,应晓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

手机里传来阵阵嗤笑,南昭伸手按了按音量键,声音渐渐小了下去,画面依然流动。

周珂绞着双手,没话找话,先是恭维一通,再说一堆没用的废话,最后实在没话可说又扯上这几天的桑拿天。

南昭看着他,实在想笑。

最后还是她拾起话茬,“合作愉快。”

周珂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笑一下,他先是愣了一下,转而笑了,神色中又有点儿懊悔,好像在惋惜自己错过一个可以把话接下去的话题。

黄昏渐渐沉淀,暑气渐消。

南昭先是和周珂搭配着摆了几个pose,南昭一张脸蛋生得极其漂亮,细眉儿丹凤眼,眼尾细长,不笑的时候有点冷,镜头扫过来的时候那双眼睛冷得令人心颤。这倒衬得旁边的周珂有些逊色了。

然后南昭单独拍一组机车款的服装。

南昭个高,皮肤又白,坐在机车上那一刻晚风正好扬起她爽利的扫肩发,眼神看向镜头的一瞬间连应晓都看愣了。

应晓无数次感叹,这就是怎么拍都好看的美人,无死角且可塑性高,什么类型的衣服都能够完美呈现。

镜头扫过去,几乎没有一张废片。摄影师最后笑了一下,收了相机,颇为赞许地看了南昭一眼。

不过这一眼南昭并没有看见。

那会夕阳刚落下去,天空恰似一块凝结了的琥珀,橘色与黑色无尽渲染,长风滚过野地,风声就在耳边擦过。

南昭松了松后腰上绑着的带子,坐在机车上喘了口气。应晓抱着水跑过去,拧开一瓶递过去,“不愧是我姐。”

南昭笑了笑,仰头喝了口水,“你才知道啊。”

应晓接过水瓶,跟着南昭往回走,“南姐,刚刚你拍照片那会儿,周珂助理来找过我。”

“怎么说?”

应晓正了正神,“周那边接了一组照片,需要找女模来搭,他那边的意思,是想找你。”声音越来越小,这话说到最后连她自己都有点不确定。

南昭拂开帐帘走进去,整个人瘫靠在椅子上,这才笑了一笑,看向应晓,“连你也看出来这个意思了?”

应晓声音低了低,看着眼前的人试探着说道:“周珂不就是想靠这个和你捆绑CP,”她顿了一下,似乎在想一个合适的措辞,“水涨船高?”

南昭拨了拨桌上的水瓶,往后一靠:“不错嘛。”

应晓:“…………”

我说你这语气,散淡得简直就像这事与你无关。

“先别那么快答应。”南昭抬了一下眼。

应晓瞪大眼睛:“你答应了?!”

南昭歪头一笑,“你不说了,”她转了一下眼珠看向应晓,“水涨船高么。”

应晓茅塞顿开般地睁了一下眼睛,跑到一边编辑信息去了。

窗外传来一阵响动,南昭拨了拨帐帘朝外头看了一眼,一眼望过去四野无际,不远处的路灯下停着一辆灰扑扑的面包车,旁边站着几个工作人员,隔得远看不清车上搁的什么。

这会儿应晓出声儿了,“从镇上拉来的盒饭吧。”

南昭抬了一边的眉毛:“想吃么?”

应晓脑子里还想着合作的事情,下意识轻轻地“啊”了一声,抬头对上南昭那双眼睛。

每次一看到这种眼神应晓就知道接下来的事一定不同寻常。

果然。

南昭对上应晓的眼神:“我们出去吃。”

——

2.

小武把最后一箱提子卸下车时,那会已经晚上七点了。

刚刚从果园里运过来的青提,一颗一颗整齐地从箱子里探出头,颗粒饱满,颜色/诱人。他弯腰捏着一串青提梗直接提起来,伸着脖子去咬最下面那一颗。

“一颗一块,别忘给钱啊。”

小武还保持着仰头的动作,斜过眼睛去看门边站着的人。

陆险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头上还带着那顶进货用的黑色鸭舌帽,漫不经心地靠在门框上,要笑不笑地看过来。

小武挤出半个笑,随手把那串青提抛过去,“还没找你发工资呢。”

陆险笑着看着半空中那串被抛过来的青提,快到手边的时候伸了下手,捞进手里,掂了掂,随手摘下一个抛进嘴里。

陆险拨着手里的青提,抬了下眼,“怎么着,什么样的薪水才能请的动你这尊大神?”

小武不去理会他语气里的揶揄,歪头还真像那么一回事地想了一下,“这个以后再说,今天先请我一顿。”

晚上正是夜市人多的时候。

汽车的鸣笛声是夜的奏鸣曲,紧跟着的是升起的烟火和整齐,接着是齐涌上的食客熙熙攘攘,半轮月亮沉进冒着泡的冰啤酒里,也就入了夜。

清亮的酒花迸进酒杯,菜一上桌,小武先拿着酒瓶给陆险面前的酒杯满上了。

小武端起酒杯:“敬这美好的夜晚。”

陆险低头笑了一下,把酒杯碰过去。

平日里在水果店帮忙的几个小伙子这会也倒上了啤酒,互相拍着背,笑得前仰后合,哐当咣当酒杯碰在一起。

陆险低着头给自己剥着毛豆,整个人都沉进喧闹的人声里。

“我操。”旁边有人低笑了一声。

陆险闻声抬了下头,路灯的灯光落下来,一旁的生菜下锅发出砰的一声,蒸汽应声腾空而起,那一刻好像周围的一切都雾化成影。

他就这样不疾不徐地望进南昭的眼睛。

当然,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旁边那人啧了一声,“这腿,这脸,这身段。”

旁边立马有笑声跟过来,“李哥一出手,还不立马跟你走。”接着又是一阵哄笑。

陆险瞥了一眼旁边那桌上坐的人,淡淡收回眼睛。

小武把酒杯伸过来,陆险伸手把杯口靠过去,于是酒又满上了。

南昭被身后砰的一声吓了一跳,转过身入眼是白茫茫的雾气,然后就是应晓的脸。

南昭惊讶于她的快速,“把车子停好了?”

应晓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一幅被美食勾魂摄魄的样子。她看见桌上的盘子,眼睛跟生了钩子一样,死死咬着走不动路。

南昭只拿了酒品,找了一个座位坐好。甫一坐下,她就坐直身子往外张了张眼睛,她还记得刚刚那一刹跟她对视的那个人的眼睛。

深邃,漆黑。

灯光和夜色交浑,酒杯错杂在一起,人头攒动。那双眼睛好像有魔力似的勾着人忍不住去探寻。

应晓端着手里的食物看着眼前目光拉成一条直线的南昭,歪了歪身子,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看着呢这么入神?”

南昭拂开她的手,收回目光,语气轻飘飘的:“帅哥。”

应晓往嘴里丢了一粒花生米,听到这个答案差点喷出来,“你还是算了吧,上回你叫人帅哥的时候还是在骂人。”

南昭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清凉的液体滑下喉头的那一瞬间好像所有的疲劳都纷纷落下,酒精刺激下不禁皱了一下眉头,“是,我骂人呢。”

应晓嘴里还嚼着东西:“南姐,你怎么借到车子的啊,那老头看起来可不好缠。”

南昭笑了一下,想起路边那老头,“是不太好缠,”她不知从哪儿掏出半盒烟,眯了眯眼睛,“可谁让那老头是个老烟鬼呢。”

应晓听着笑了半天。

人群里迸发出一阵笑声,在柔和的夜里像蓦然腾起的烟花。

南昭把酒杯横抵在眼睛上,看着被玻璃杯放大变形的人群,此刻酒杯里盛的是满满的烟火气。

太阳还明晃晃地挂在天上,路边渐渐多了些门店,皆是挂着五颜六色的牌子,旁边还立着大大的太阳伞,有些老人坐在下面摇着蒲扇乘凉。

南昭一路看着,不禁莞尔。

她本身也是小镇长大的姑娘,只是这几年搬到大城市里没怎么往下边来过,现在看见这些也觉得格外亲切。

她站在路旁,超市的老太太摇着蒲扇站起来给她拿雪糕。

“那个葡萄味的。”南昭指过去。

这一刻好像和许多年前那个站在冰柜旁边踮起脚尖扒着冰柜点来点去的小女孩重叠。

付过钱,南昭站在太阳伞下头三两下剥开冰棒纸,一口下去,满口清凉。

身后刚刚给她拿雪糕的小卖部老太太扑着蒲扇,轻轻一声笑,“你不是我们这边的姑娘吧?”

南昭咬了一口冰棒,回头笑笑。

“怎么不是了?”

“太漂亮。”

南昭笑,“阿婆,你不也漂亮。”

老太太坐着躺椅往后一仰,乐了。

南昭看着马路对面水果店名字,扔了雪糕木棒,正赶上没有车辆,她径直走过去。

挺干净的一间店铺,水果都是用木质货架装了,整整齐齐地摆着。

正赶上中午,客流量比较大,几个年轻主妇正带着孩子挑水果。

南昭看了一圈,没看见老板。

“这提子挺新鲜。”

“我昨天晚上碰见小武,他说刚刚从果园里运来的,怪不得这么鲜。”

“嗨,小武那小子也来这儿帮忙啦?”

“是吧,我好几次看见他从车上往下搬水果了。”

“瞧这一群一块玩儿大的小孩,转眼间就开始一块做生意啦。”

“这大夏天的,没什么胃口,就想多吃点水果,清淡。”

……

南昭无意偷听别人说话,可奈何那两位妇人说话实在大声,她借故看着眼前的芒果,手指无意识地抚来抚去。

“不买别乱摸。”这声音一下子把南昭的遐思拉回到眼前。

南昭下意识回头,那人已经抱着一箱油桃从身边走过去。

她有点尴尬地咳了一下,此地无银三百两地问:“芒果怎么挑?”

这问题一出口南昭就后悔了,这算是什么问题啊。

果然,陆险挑了一下眉毛,那眼神跟看智障一样,“捡熟的挑?”

尾音上挑,还用问句,你问我还是我问你。

于是南昭拿了一个袋子,垂着脑袋开始往里头一个一个放芒果。

陆险把一箱油桃放到货架上,回过头隔着门帘看她,南昭低着头还是一个一个往袋子里放,眼神有些哀怨,捡起来凑进了仔细看看,模样好的放进去,模样不好的放回去。

南昭抬起头寻找着那个人影,见他正把一箱红彤彤的油桃往货架上放,她没看见到的是,在她抬眼的前一秒,那人勾起的嘴角。

“小陆,你来给我挑个西瓜。”

南昭寻着声音望过去,一个年纪半百的老太太站在她身后,斜挎着一个碎花口袋。

陆险笑着从里面出来,南昭慢慢把背挺直了。

“要个小的就行了。”

老太太伸出一只手去,“那个就行了。”

南昭侧了侧身子,目光落在他拿西瓜的那只手上。

手指修长,血管清晰,掌骨因用力微微撑起。

再看那人,对着面前的老人笑得倒是温和,全无昨天晚上靠着墙壁点烟的随性冷淡样儿。

“您慢着。”陆险把西瓜装进袋子递过去。

“欸。”

老太太提着西瓜慢慢往外走,树影琳琅,玻璃窗外有小孩子拿着冰棒跑来跑去,嬉笑吵闹声不断。

“哎。”

陆险坐在柜台里,一只脚翘在凳子上,懒懒散散地倚着靠背数钱,闻声抬了抬眼。

“你也帮我挑个西瓜。”

3.

那天晚上虽然是南昭提出外出吃饭,但是这人只喝了点酒,饭菜没吃几口。

应晓知道模特需要保持身材,也没多让,拿来的食物大多都进了她的肚子。

吃舒坦了两个人骑着电动车吹着风往回走。夜风吹在脸上,好像两个人都变成了从未长大的少年人。

“南姐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个啊,以前没见你骑过。”

“刚刚。”

应晓听了只是笑。

南昭瞥她一眼,“我看那小子挺喜欢你。”

应晓嘴里唔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她说:“我这个年龄再谈就是奔着结婚去的。”

“你才多大。”

应晓呼出一口气,“不小了。我老家跟我一块长大的那几个姑娘这会儿都结婚了,我上回回家,遇见小时候玩得特好的一姑娘。”

说到这儿突然不说话了,南昭扭头看她,发现这娘娘眼圈有点红。

“肚子都大了。”应晓嘿嘿笑了笑,把话接上,“我就停下来那么看着她,像不认识了似的。一晃这么多年就过去了。”

南昭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野地旁亮着一圈路灯,灯光下有小飞虫转着圈儿飞来飞去。

应晓借着酒劲,看向身边的人,“你呢南姐?”

南昭低头笑了一笑,前面正好一个路口转弯,她抬起头,也不知道回答没回答,“朝前看。”

应晓闻声抬头,打了一下车把。

再看南昭,她抬起头专心致志地看着前面的路况,发丝迎风扬起,灯光明明暗暗地流泻在她出色的五官上。

应晓回过头不禁弯了一下嘴角,这么漂亮的人,应该没有这种烦恼吧。

陆险停好车子,拔下钥匙从车上下来。

邻居白发老太听见响动从屋里探出半个脑袋。

“回来了。”宋阿婆身上还系着围裙,屋里透出一点橙黄色的灯光。

陆险拎着钥匙走过去,手里还掂了个透明的塑料袋。

“小鬼呢?”这会儿他的声音也显得轻柔。

宋阿婆侧了侧身子,往屋里瞥了一眼,“刚刚睡着。”

陆险把袋子递到阿婆手里,沉甸甸的袋子,老太太借着灯光才看清里头满满腾腾装的都是新鲜的水果。

老太太叹了一口气,“你前天拿来的还没有吃完呢。”

陆险笑了一下,“正好和上回的做个伴。”他扶着老太太进屋,“阿婆您下回想吃啥了就告诉我,一个电话我就给您送来。”

老太太子女都在外地,几年前老爷子又撒手而去,剩下她一个孤家寡人的,听见这话很是受用,一下子就乐了。

陆险瞥了一眼床上躺着的人,小鬼正仰面朝天睡的正香。

老太太看着他脸上浮现出的一点柔和,把他拉出房门。

陆险站在月光底下,看着眼前笑得一脸神秘的老太太,心里头突然有点预感。

宋阿婆仰着头打量了一圈陆险,声音柔和:“从前提起你啊,我还以为是从我跟前长不大的孩子,从巷子里疯跑来跑去,现在想想就好像还是昨天的事。”

陆险低头摸了摸鼻子,跟着笑了一声。

宋阿婆拉着陆险的手:“今年都二十好几了吧。”

陆险:“二十八了。”

“哟,都快三十了。”

说完这个两个人都笑了。

陆险从门后拉出两个马扎摊开:“阿婆您先坐下。”

宋阿婆“欸”了一声坐下,这回不用费劲仰头:“这么多年了,没想着找个姑娘互相照顾?”

陆险勾了一下嘴角,没说话。

宋阿婆不知道想到什么,笑了一笑,说:“前几天可有个姑娘那边托人来问过呢。”

陆险低头失笑,看不清神色。

“阿婆怎么说?”陆险抬眼,神色一片清明。

宋阿婆笑着双手啪嗒落在大腿上:“照实说呗。”

“从小你这模样就招小姑娘喜欢。”宋阿婆说。

陆险那会儿想什么呢?

他想起那些被岁月封尘了的记忆,好的坏的,都一块在昏黄的记忆时光里翻滚着。

陆险最后站起身里,指了指屋里,“我去看看小鬼。”

被抱起来时小鬼睡的正踏实,他歪着头贴着陆险硬邦邦的胸膛,鼻涕口水一齐抹在上面,嘴里还含含糊糊的嘟囔着什么。

陆险往他脸上捏了一把,“走了小鬼。”

-

翌日清晨太阳一露头南昭就起来化妆。日头倒不如前日那么热,一拍拍到下午,那会儿热气还没下去,南昭简单地卸了妆,站在太阳伞下头喝水。

蝉鸣声不绝于耳。

应晓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些黄澄澄的桃子,搁在透明的塑料袋里头。

南昭把袋子捋顺了一看,上面写着:最最鲜水果坊。

南昭看着那几个字笑了笑,戴上帽子就往外走。

应晓在后面拨开门帘,“姐,你去哪儿啊?”

南昭头都没回,朝身后摆了摆手,“不用跟着了。”

太阳还明晃晃地挂在天上,路边渐渐多了些门店,皆是挂着五颜六色的牌子,旁边还立着大大的太阳伞,有些老人坐在下面摇着蒲扇乘凉。

南昭一路看着,不禁莞尔。

她本身也是小镇长大的姑娘,只是这几年搬到大城市里没怎么往下边来过,现在看见这些也觉得格外亲切。

她站在路旁,超市的老太太摇着蒲扇站起来给她拿雪糕。

“那个葡萄味的。”南昭指过去。

这一刻好像和许多年前那个站在冰柜旁边踮起脚尖扒着冰柜点来点去的小女孩重叠。

付过钱,南昭站在太阳伞下头三两下剥开冰棒纸,一口下去,满口清凉。

身后刚刚给她拿雪糕的小卖部老太太扑着蒲扇,轻轻一声笑,“你不是我们这边的姑娘吧?”

南昭咬了一口冰棒,回头笑笑。

“怎么不是了?”

“太漂亮。”

南昭笑,“阿婆,你不也漂亮。”

老太太坐着躺椅往后一仰,乐了。

南昭看着马路对面水果店名字,扔了雪糕木棒,正赶上没有车辆,她径直走过去。

挺干净的一间店铺,水果都是用木质货架装了,整整齐齐地摆着。

正赶上中午,客流量比较大,几个年轻主妇正带着孩子挑水果。

南昭看了一圈,没看见老板。

“这提子挺新鲜。”

“我昨天晚上碰见小武,他说刚刚从果园里运来的,怪不得这么鲜。”

“嗨,小武那小子也来这儿帮忙啦?”

“是吧,我好几次看见他从车上往下搬水果了。”

“瞧这一群一块玩儿大的小孩,转眼间就开始一块做生意啦。”

“这大夏天的,没什么胃口,就想多吃点水果,清淡。”

……

南昭无意偷听别人说话,可奈何那两位妇人说话实在大声,她借故看着眼前的芒果,手指无意识地抚来抚去。

“不买别乱摸。”这声音一下子把南昭的遐思拉回到眼前。

南昭下意识回头,那人已经抱着一箱油桃从身边走过去。

她有点尴尬地咳了一下,此地无银三百两地问:“芒果怎么挑?”

这问题一出口南昭就后悔了,这算是什么问题啊。

果然,陆险挑了一下眉毛,那眼神跟看智障一样,“捡熟的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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