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迷流连人间,我为他而狂野。”
谢厌顶了一下腮,伸手想摸烟。
旁边有人伸手递过来,谢厌抬眼看见徐长今对他甜甜一笑,他别开眼伸手接了过来。
谢厌从桌上摸了打火机给自己点上烟,咬在嘴里斜倚在座位上。
酒桌上静了一会儿,突然有人笑起来,那边有人笑着喊:“谢厌你们家徐长今玩游戏输了要惩罚啦!”
过了一会儿徐长今也过来了,从桌子上端了一杯酒。
桌上有人起哄喊:“那要不就罚接个吻吧。”后面跟的是一阵哄笑。
谢厌懒懒的递过去个眼神,倚着座椅后背没动。
徐今红了脸说差不多行了啊你们,但又隐隐期待地看着谢厌。谢厌弹了下烟灰,突然觉得跟前儿这些人晃得心烦,看着徐长今那张俏丽的脸心底突然有些无名的火儿。
徐长今看着谢厌渐渐冷下去的脸色心底咯噔了一下,心想算了吧,可下一秒就看见谢厌拿下烟朝她斜过来,心下一喜,不禁微微撅起了嘴。
连南耳边传来一阵激烈的起哄声,旁边的女声也围过去看。她转了下眼球,恰好看见谢厌斜身吻了下去。
左脸颊,蜻蜓点水的一下。
谢厌吻得极其巧妙,一下即离。
桌上的人一哄而笑。
谢厌咬着烟倚在椅子上,高渐阳一口酒差点喷出来:“谢三儿你玩真的啊?!”
谢厌斜睨了他一眼,笑的吊儿郎当“我什么时候假?”
高渐阳眼神里带笑,看着他没说话。
徐长今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剥离,笑的像个坏掉的洋娃娃的。周围的人灌酒的灌酒,说笑的笑说,哄笑一堂。
连南收回目光,平静的唱:
“我为你来看我不顾一切。”
放寒假那天早晨也是雾蒙蒙的,连南起了个早,下楼时余陶已经把早饭摆上了桌。
连南洗了个手,拉开椅子坐下。
余陶看了她一眼,端了一碗小米粥放到她面前:“这就放寒假了怎么也不开心一点儿?”
连南没说话,小口小口地往嘴里喂小米粥。
“放假了也好,等你爸歇两天我们一家去北城看话剧。”余陶也坐下来,见连南没什么反应自顾的说起来。
连南抬眼看了余陶一眼,她对话剧没什么兴趣,只是吸溜着米汤问了一句爸呢。
余陶给她加了一点蜂蜜,往椅子上一靠,“快过年了公司加班,你爸早就走了。”
连南低着头哦了一声,慢慢地搅动剩下的半碗粥。余陶早看出来她的小心思,嗔道“喝不完就别喝了。”
连南放下汤勺说晚上可能会晚一些回家,说好了去和云越剪头发。
余陶看了看连南的披肩发,说了句“剪剪也好”。
刚考完试就要放假学生们个个情绪也都挺亢奋的,教室里乱糟糟的,连南安静地坐在窗边看小说。
中途肖晓过来碰了碰过她笑着问看啥呢。连南把封面露给她看,女生‘嘶’一声说没意思。
下午照例是放假前的全校大会,雾散了大半,露了半个太阳。连南和同学们搬着板凳坐在露天底下,膝上摊着一本书,台上几个主任轮流做报告,听得她昏昏欲睡。
身后有几个男生小声的聊天,倒是身边的莫松从始至终端坐如一。
散会后连南回到教室收拾书包,低着头把最后一本书放进书包里,一抬头就见原本闹哄哄的人都走了个干净,桌凳整齐的摆着,每个人的书桌里都空荡荡的,阳光斜落在桌面上,像洒了一层金粉。
连南走过去把窗户关上,一抬头就看见窗外的天空中大片大片的火烧云肆意地铺卷,她突然慌了一下神,心里空荡荡的,耳畔似乎有风刮过。
“南南——”
她一转身就看见云越探着头往里瞧。
“站在那儿干嘛,快,剪头发去了。”
连南背上包朝她走过去,云越拉起她来就要往下跑,连南又进去拿了一趟钥匙,落了锁,跟她往楼下跑。
连南的头发不算长,肩膀往下一点,发质很软,有点微卷,很好看。
云越就去了学校旁边的一家店,老板是一个不太爱说话的中年人,听说手艺很好。
踏进店里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了起来,有烧烤的香气弥漫出来。店里坐了几个人,人称老裴的中年男人手执见到起起落落,动作很是娴熟。
俩个人坐在里面等着,云越嘴巴不闲着,一直拉着连南说话。
玻璃门外的天色变成透亮的粉紫色,幽暗的树影像是浸在水中的颜料,连南静静地瞧着,眼睛很亮。
还有几个人的时间,云越兴致勃勃的去外面的小摊位边买吃食,连南坐在座位上帮她占位。
过了一会儿笑笑嚷嚷地从外面走进来几个男生,前面几个嘴里骂着脏话,说笑着。
连南听到一个男生朝门那边喊了一句“谢厌,过来坐”。
男生迈着步子走过来,就坐在她斜前方。旁边的几个男生不时的说着话,谢厌叼着根烟,没点,只是痞痞的笑着。
连南歪了下头,正好看见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掌骨微微撑起,纤细却不显无力。
她不自然地挪开眼睛,看向窗外,却见此时云越手里拿了两个糖画笑吟吟地跑过来。
连南笑:“真有你的。”
剪之前云越叽哩哗啦给人家讲了一大堆,老裴‘唰唰’几下就剪出了连南想要的效果。
最后兴奋地说:“老裴,你也给这姑娘弄一弄。”
连南:“……”想感激人家也不用这样吧。
老裴放下剪刀擦了擦手,抬头看了一眼连南,“这姑娘头发生的好,用不着怎么修。”
云越手搭在连南身上,歪着头打量连南,突然冒出一句:“我们家南南果然是被从小夸到大的。”
连南伸手去掐她的腰,被云越笑嘻嘻地躲开了。
一个男生抬头看了一眼连南,用胳膊肘碰了碰谢厌,“哎,那姑娘长得不错啊。”
谢厌没接话,旁边一个男生探过头来,语气满是戏谑,“哪有徐长今好看,你说是吧?”
这话自然是对谢厌说的。
谢厌抬看了一眼站在那儿的姑娘,穿着一件水绿色的外衣,表情淡淡的。
他淡笑了一声。
“是不错啊。”
过年前几天连南整天待在家里,那几天余陶往养老志愿区跑了几趟,连南也跟着去包了几次饺子。
一到年儿跟底下那些老人也高兴,可连南着实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莫松。
那天下了点薄雪,她刚从A区出来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连南试探着喊了一声,那身影果然回过头来。
“还真是你啊。”连南看着他笑了一下。
“你怎么也在这儿?”莫松也挺惊讶。
“过来做志愿者。”
莫松哦了一声,楼下的场地上有几个老太太坐在轮椅上晒太阳。
“你也是么?”
“我来看看我奶奶。”他说。
连南抿嘴不吭声了,看了一眼莫松,他倒是没什么情绪。
“最近在读什么书?”莫松倒先开口转移了话题。
“过完年六月份就高考了,看的都是课本。”连南苦笑了一下。
莫松看她苦大仇深的样子乐了一下,点点下巴“也是。”
莫松歪头看她“选新闻?”
连南点了下头,看着树枝上的残雪,呼出一口气。
“我们这么拼命地往前冲,要是前边等着我们的不是我们想要的怎么办?”
她侧了下头,阳光照在脸上,天色湛蓝,也干净。
莫松淡淡的笑了一下,仿佛听到很好笑的事情,“你看这雪,穿过万里长空落下来,不就是为了给世间带来一场雪么。”
连南听着,慢慢笑了出来。
连南晚上回家后就独自回了房间,电脑屏幕发出幽幽的光,她不习惯太亮的光线,开着一盏小灯,窗外的风擦着窗棂,簌簌地响。耳边隐隐约约传来说话声,连南想起莫松的话,心也静下来。
门外的说话声小了下来,余陶轻轻推开虚掩着的门,连南闻声抬了下眼。
“你爸工作挺忙,明天咱们俩去。”
连南知道她说的是看戏的事,点了点头。余陶又嘱咐了几句,说了句‘早点睡’就帮她掩上了门。
翌日清晨天还蒙蒙亮余陶就起床做早餐,连南听见动静也坐了起来。她迷迷糊糊地下了楼,这会儿还懵着,散着头发,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起这么早啊。”余陶看着她笑了一下。
余陶收拾完就拉着连南去打出租车,连南趁梳头的间隙往包里塞了本书。她以前多多少少的了解过这种演绎形式,可真真切切的坐在舞台底下,这还是第一次。
舞台上的演员咿咿呀呀的说着台词,台下不时爆发出一阵哄笑,连南却没觉得笑点在哪里。
她歪头瞥了眼坐在下排的余陶,见她正在聚精会神地往台上瞧,席上的观众也都安静下来,周围静悄悄的。
连南翻了几页书眼睛就涩了,书页上的字一晃一晃的,像乱爬的蚂蚁。
手一松,那本书就顺势滑了下来。
连南不知道那场话剧是什么时候结束的,余陶过来摇她的手时被吓了一跳,猛的睁开眼一看周围的人已经快走完了。
她有点茫然,之前观众满席时倒没觉得,现在偌大剧院里黑漆漆的,显得特别阴暗。她只能借外边的一点灯光看到余陶的脸。
“真是的,昨天又是很晚才睡吧? ”余陶嗔道,心疼地把她拉起来。
连南歪头冲她不好意思地笑笑。
出了剧院门连南还心不在焉的,闷着头就往外走。余陶轻轻‘呀’了一声,拉了她一把“下雨了。”连南抬起头,轻轻蹙了一下眉头。
雨下了应该是有一会儿了,路两边已经存了些水,路上没什么行人,路灯早早地亮着,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却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旁边屋檐下站着一个小女孩,七八岁的样子,手里抱着一大束鲜艳的红花,这是冬天,可花依旧开得很好。
连南回过头来,余陶已经拦好了车。雨点像针尖一样,扑簌簌地扑在车窗上。车里开着暖气,玻璃窗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连南不禁长舒一口气,伸手拍掉衣服上沾着的雨珠。
抬眸间目光一滞。
连南伸手擦出一小块车窗。马路对过站着几个人撑着伞等红灯,相比之下谢厌就显得异常显眼了。
他戴着一顶鸭舌帽,上身穿了一件黑色羽绒服,底下的裤子也是黑的,嘴里叼着一根烟,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连南头一次见他这么略显沉重的打扮,只不过看起来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儿。
她见过他嬉皮笑脸地跟别人胡扯的样子,也见过他浑身散漫没个正行的样子,但不管怎么她始终觉得那笑里带着几分疏离。
连南这样想着,红灯一跳,车流缓缓移动,他迈开步子,朝路这边走过来。连南听见身边余陶报了地址,她来不及回头,汽车就缓缓地向前驶去。
高渐阳这路这边已经等了有一会了,他抹了把窗上的雾气,焦急地往外看,人群中有个熟悉的身影正朝他这边走来。
高渐阳跑到大厅口,朝他挥了挥手。
“你可算来了。”高渐阳往他身后看了一眼,有些不安。
谢厌往剧院大厅里头看了一眼,指了指门口立着的牌子。
“戏还好看么?”
高渐阳没想到他会问起这个,抬头刚想说什么,看到谢厌表情淡淡的话又咽了回去,“我哪会看这个,消遣时间罢了。”
谢厌拿下烟哼笑了一下,目光瞥到他手里拿的东西,眼神有些狭促,说“这个不像是你的东西吧?”
高渐阳恍然一惊,举起手中的东西给他看,那是一本《茶花女》。
“刚才在里面捡的,掉在我座位底下了,也不见有人找。”
谢厌看了看那封面,没什么兴趣。
“哥哥,买束花吗?”
他晃了下神,听见有个声音问。
是一个小姑娘,怀里抱着一大捧娇艳的花。
高渐阳刚想拒绝就听见谢厌问“这是什么花?”
“妈妈说这是滇山茶,冬天才开。”小姑娘抬头看着他,声音清澈得就像那花上的露珠。
谢厌从钱夹里抽出几张零钱,用没碰过烟的那只手递过去。小姑娘脆生生的说了声谢谢,抱着花跑远了。
等到那姑娘看不见影了高渐阳才问“你买这花干吗?”
谢厌看了他一眼,“好看不行么?”
高渐阳:“……”
谢厌收了笑,把烟头踩在地下。
“好好看你的戏。”说完就抱着花往里走,高渐阳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突然有些无力感。来往的熙熙攘攘,谁也不会注意那个抱着花的身影。
谢厌走到楼梯转角处时,高渐阳突然叫了他一声。
谢厌脚下一晃,转过头远远地朝他一笑,食指竖在嘴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很多人不知道百生剧院的二楼其实是私人包间,里头当然不是单纯供客人看戏的,绝对的私人领域,美的丑的都被关在一扇窄窄的门里头,美丑不见日光,损益无法发声。
谢厌就抱着那束花停在了其中一扇门前。
谢厌屈着手指节奏均匀地敲着门,直到第四下的时候他顿了一下,在心里数了三个数手指才落下去。
这是第四下。
开锁声与敲门声几乎同时响起,开门的是一个精瘦的老头,看见是他,微微一笑,“请进吧,先生等着你呢。”
谢厌一进屋里原本的几个人便贴着门退了出去,屋里弥漫着一股烟味,周崇明坐在沙发里看着他。
“这花不错。”他笑了两声,拿下巴点了点。
谢厌也笑,突然扬手把花扔了过去,那束花刚好落在周崇明面前的桌上。
周崇明伸手够了一下,“年轻就是好啊。”
谢厌坐在离窗不远的那张沙发上,莞尔一笑,不置可否。
“介意么?”谢厌手里夹了根烟,没等他点头就给自己点上。
“谢厌,我们玩个游戏吧。”
周崇明看着他微微一笑,眼角绽出几道细纹,伸手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东西。
谢厌认得,那是一副黑幽灵。
“我们不玩赌桌上的那些,就来一个简单的。”周崇明拆开那副扑克牌,指尖从每一张牌面上一一拂过。
谢厌笑了一下:“是游戏总得有输赢吧?”
周崇明笑了起来:“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他慢慢收了笑意,换了个姿势,身体微微前倾,“我也不和谢少绕弯子了,你知道谢方这在我欠了多少么?”
周崇明笑着慢慢伸手比了一个数字。
烟雾缭绕中,他看着谢厌似乎是那么笑了一下,然后点头 。周崇明心下一惊。
周崇明看着眼前年轻男人眼里那点清淡的笑意,慢慢开口:“你赢一局,谢方的债折百分之十。”
谢厌没什么表情。
“输呢?”
周崇明笑了:“拿掉谢方一根手指怎么样?”
谢厌蓦地笑了一下,伸手扒了一下那一沓纸牌,笑着抬眼看向对面的人。
“怎么玩?”他笑了一下,目光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