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煎熬中缓慢流淌。终于，在疫情爆发的第二十天，出现了转机——新发病例开始减少，一些重症患者病情稳定下来，甚至有人康复。

希望，如同穿透厚重云层的微光，渐渐照亮了阴霾笼罩的小镇。

然而，持续近一月的极度劳累和高度紧张，终究击垮了沈知微。那日午后，她在协助记录病案时，突然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

“微儿！”沈知意眼疾手快地扶住她，一摸额头，滚烫。

“阿姐，我没事，可能就是有点累……”沈知微强撑着站起来，声音却虚浮无力。

“什么没事！你烧得厉害！”沈知意语气严厉，不容置疑，“立刻回去休息！这里现在病人少了，有我和其他太医在，你不许再逞强！”

沈知微还想说什么，却被姐姐严厉的眼神和周身袭来的强烈眩晕感打败。她被学徒搀扶着，回到了她们在镇内临时安置的简陋住所——一间收拾出来的干净民房。

沈知意亲自为妹妹诊治，确定是劳累过度、风寒入体所致的高热，并非可怕的疫症。她松了口气，开了疏风散寒的方子，又亲自煎了药，看着沈知微服下。

“这两日你不许踏出房门，好好躺着发汗，把热度退下去。”沈知意为她掖好被角，心疼地看着妹妹苍白憔悴的小脸。

沈知微昏昏沉沉地应了。连续两日，她时睡时醒，大部分时间都在高热带来的混沌中度过，自然也无法再去南门。

南门外，潇云川接连两日未见沈知微的身影，心中有股不安。他例行公事般询问交接物资的医馆学徒，只得到含糊其辞的回复：“沈医官……似乎有些不适，在休养。”

“不适”二字，在疫区，足以让人心弦骤紧。

第三日黄昏，残阳如血。他召来那名奉命暗中留意沈知微姐妹安全的亲兵，语气是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急迫：“沈医官这两日，究竟如何？”

亲兵如实禀报：“回将军，属下这两日未见沈医官出门。其姐沈司药出入时神色忧虑，端药送食，极为频繁。看情形……沈医官应是病倒了，正在房中休养。”

病了？潇云川心下一沉。在这缺医少药、死亡环伺的绝境里病倒，即便是寻常风寒，也足以拖垮一个本就疲惫不堪的人。

“可知具体情形？病情可重？”他追问，眉宇间锁着深切的焦灼。

“属下未敢近前探视，恐惊扰。但观察沈司药神色，虽忧心，却未见慌乱惊恐，煎药送饭皆从容有序，且屋门未封，饮食药物皆正常送入……”亲兵谨慎措辞，“依属下浅见，应非疫症。若是，按规早该隔离，断不会如此。”

潇云川悬着的心略略放下些许，但担忧却丝毫未减。不是那索命的瘟神，但病痛本身，在此刻此地，便是磨人的煎熬。她那般要强，若非实在撑不住，断不会两日不出现在人前。

是夜，亥时已过，万籁俱寂。潇云川换上一身利于隐踪的深色劲装，避开明岗暗哨，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潜入了死寂的镇内。

他身形迅捷，落地无声，很快便寻到了那处小院。院内唯一亮着灯火的厢房，在黑暗中如同微弱的萤火。

贴近窗棂，里面传来压抑的轻咳，以及沈知意刻意放柔却难掩疲惫的嗓音：“……药趁热喝了，好好发汗。医馆的事不必惦记，有阿姐在。”

“……阿姐，”沈知微的声音虚弱沙哑，气若游丝，却仍固执地问，“城门那边……今日……”

“放心，”沈知意打断她，语气带着安抚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潇将军自有军务，一切都好。你眼下最要紧的是把身子养好，莫让他人担忧。”

片刻后，传来轻微的关门声，沈知意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潇云川不再犹豫，身形轻如落叶般从檐角飘下，无声落地。那房门只是虚掩。他极轻地推开，闪身入内，反手将门闩落下，动作一气呵成，未发出半点声响。

屋内陈设简陋，一灯如豆，光线昏黄。沈知微正侧躺在床榻上，背对着窗户方向，似乎睡着了。她身上盖着不算厚的被子，乌黑的长发散在枕上。

潇云川缓步靠近，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下，借着微弱灯火细细看她。她呼吸略显急促，眉心无意识地蹙着，干裂的唇瓣微微开合。他伸出手，用手背极轻地触了触她的额——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