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察觉到有人,沈知微睫毛颤了颤,缓缓睁眼。视线起初模糊,待看清床边坐着的高大身影——一身黑衣,面罩遮脸——她瞳孔骤缩,倒抽一口气,惊喘险些脱口而出。
却被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捂住了唇。
“是我。”他低声说,边摘下面罩。
沈知微愣住,眼中闪过难以置信:“……潇云川?”声音沙哑微弱,“你……怎么进来的?”
“偷偷进来的。”他声音压得极低,“听说你病了两日,来看看。”
沈知微想撑起身,却被他轻轻按住肩膀:“别动,好好躺着。”
“我没事……”几乎是脱口而出的逞强,却在对上他那双深邃眼眸时噎住了。那里面没有了平日冷静自持的疏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担忧,还有一丝……沉郁的怒气?
“就是累着了,染了点风寒,阿姐开了药,说喝几天就好。”她垂下眼睫,低声解释,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他也清减了许多,下颌线条愈发锋利,眼底带着疲惫的血丝,想来这些日子也未曾有片刻安宁。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沉沉地锁着她,“我来,吓着你了?”
“才没有。”她下意识反驳,声音闷闷的,“就是……没想到你会来。这里危险,你不该冒险进来。若是被人发现……”
“你也知道危险?”他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那日是谁不管不顾,留下一句含糊口信就只身跑来这死生之地?可曾想过,进来了,就可能出不去?可曾想过,自己也可能倒下?”
他看着她,眼神复杂难辨:“沈知微,我早该知道,你从来就不是个会乖乖听话、安心待在内宅的人。”
沈知微被他这一连串低沉的话语问得哑口无言,缩了缩脖子,像只做错了事被当场抓住的猫儿。
“你……生气了?”她小声问,带着点试探和心虚。
“气。”他答得干脆,“气得想立刻按军法处置,把你捆结实了,直接押回京城,关在将军府里,好好反省三日,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如此莽撞妄为。”
沈知微想象了一下那画面,竟莫名觉得有点好笑,紧绷的心弦松了一分。她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声音细弱却认真:“下次……不会了。至少……不会瞒着你。”
“记住你说的话。”他深深看着她,语气郑重,“无论想去哪里,想做什么,下次,定要告诉我一声。”
沈知微怔怔地回望着他,望进他那双深邃如夜的眼眸。此刻,那里清晰地映着她的倒影,褪去了所有冷静自持的伪装,只有疲惫,有后怕,有一种她从未见过、却仿佛能将她灵魂都吸进去的深沉情愫。心中那棵自相遇起便悄然埋下的种子,在这一刻,被这灼热而坦荡的目光浇灌,破土而出,开始滋长。
他不再多言,起身,为她仔细掖好被角,动作虽略显笨拙,却异常轻柔小心。
“药需按时吃。若有需要,让沈司药或可靠之人递话到南门。”他低声嘱咐,最后看了她一眼,“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潇云川。”在他转身欲行的刹那,她忽然唤道。
他停步,回身。
烛光摇曳,映着她清澈的眼眸,那里有未退的病弱,更有真挚的流光:“……谢谢你。还有,”她顿了顿,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你也务必……当心。”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随即身形一晃,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拉开房门,融入门外浓重的夜色中,消失不见。
沈知微望着那扇重新合拢的房门,将被子拉高些,那里似乎还沾染着他方才触碰过的温度,闭上眼,连日来盘旋不去的惊惶与孤寂悄然退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令人安心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