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令如山。潇云川再顾不上细究沈知微的去向,连夜点兵,备足粮草、药材与防护之物。天未破晓,一支精锐轻骑便驰出京城,直奔柳河镇。
潇云川令士兵迅速把守四门,又在城外扎营,所有人以浸过药汁的三角巾覆面,每日服用板蓝根汤预防。
他亲自入镇与太医署领队李院判对接。
眼前的柳河镇,已与往日的宁静富饶截然不同。
城门紧闭,街道空旷,几乎不见行人。偶尔有压抑的咳嗽声从紧闭的门窗后传来,带着绝望的气息。
镇中临时搭起的医馆里,白布隔出数十个床位,呻吟、咳嗽、呕吐之声不绝于耳,药气与血腥气混杂,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呼吸里。
交接完公务,他转身正要离开,余光却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沈知微。
她穿着一身半旧的素色布衣,长发简单绾在脑后,脸上严严实实地蒙着白色面巾。没有精致的衣裙,没有耀眼的钗环,甚至看不清面容。
可她蹲在一位老人床边,戴着麻布手套,小心翼翼喂药的侧影,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她的动作轻柔而稳定,眼神专注,低声对老人说着什么。那一刻,她身上没有任何平日跳脱古怪的影子,只是一个沉静而坚定的医者。
潇云川脚步顿住,静静看了她许久。
似是察觉到视线,沈知微抬起头。
四目相对。
隔着面巾,他看见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随即是明晃晃的担忧——不是怕自己被传染的恐惧,而是“你怎么会在这里”的焦急。
她放下药碗,快步走过来:“潇云川?!你怎么来这儿了?这里很危险!”
“这话该我问你。”他声音压低。
“我……我是来帮阿姐的。”她语速很快,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一旁正在剧烈咳嗽的病人,“这里太缺人手了,我得去帮忙。你在哪儿落脚?晚上我去找你细说。”
怕他听不清,她凑近一步,仰头说话。
“我在南门外驻营。”他深吸一口气。
“好。”她点点头,“这里不便多说。晚上……亥时左右,若我得空,去城门找你。”
“小心。”
“嗯。”
她转身又汇入那片白色的忙碌里,再没回头。
那一整日,沈知微几乎没停下过。
她将在现代所知的一切防疫知识化用于此——将医馆划分为清洁区与污染区,督促所有医者、杂役勤洗手、面巾每日更换蒸煮,甚至用高度白酒调配简易的消毒液擦拭器具。
她不是主治,却成了医馆里最忙的“杂工”:煎药、换药、安抚焦躁的病人、协助施针,偶尔还要按住情绪崩溃的家属。
“沈姑娘,三床的老李又呕血了!”
“来了!”
“沈姑娘,药材清点完了,还缺金银花三十斤!”
“记下了,我这就去仓库核对!”
“沈姐姐,这位大娘不肯喝药……”
“交给我,我来劝。”
…………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沈知意偶尔抽空望向妹妹忙碌的背影,眼中满是心疼,却也藏着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