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嘴角的笑意淡了,眼中掠过一丝阴霾。
一直未语的皇帝却抚掌微笑:“好一个‘愿得一心人’。沈二小姐颇有气节,不愧是沈院判之女。”他目光温和地落在沈知微身上,“听闻是你救了定北将军潇云川?”
“回陛下,民女只是尽医者本分,不敢居功。”
皇帝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威仪,“你救国有功,朕心甚慰。说罢,想要何赏赐?”
席间静了一瞬。
沈知微心想:赏赐?金银珠宝皆是身外之物,且显得她贪图名利。她需要的是什么?如果此刻不提出来,在这个朝代女子都是男人的附属品,下次又会被塞给谁做妾?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坚定,声音清晰朗润:
“回陛下,救人乃医者本分,民女不敢居功。若蒙圣恩垂询,民女唯有一愿——愿精进医术,他日若能考入太医院,为陛下、为朝廷、为天下百姓略尽绵薄之力,便是民女毕生所愿!”
言辞恳切,姿态谦逊,却明确表达了对“事业编制”的渴望。像极了在现代职场向领导表决心、求进步的模样。
皇帝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欣赏。太医之女有志于医道,合情合理;不贪财帛,只求进取,更显风骨。
皇帝颔首,看向皇后。皇后会意,温声道:“皇上您看,沈二小姐年纪虽轻,却有这般心性志向。她既通医理,又有救人之功,若能在太医院历练,将来必是朝廷之福。”
“有志气。”皇帝颔首,正要开口——
“陛下,”坐在下首的皇贵妃忽然含笑插言:“皇后娘娘说得是。不过沈二小姐毕竟年轻,直接入太医院恐难服众。不若……先让她去潇将军府上担任医官?”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潇将军旧伤未愈,身边正需懂医之人调理。沈二小姐出身医学世家,最是合适。既能照料将军贵体,又可历练医术,岂不两全其美?也算全了她济世救人之心。”
皇后微笑颔首,看向皇帝:“皇上,臣妾觉得贵妃所言甚是。您意下如何?”
皇帝略作沉吟,目光在沈知微与坐在武将席中的潇云川之间扫过,缓缓道:“朕也觉得妥当。沈知微,你可愿去潇将军府上担任医官?历练一年,期间需勤勉尽职,精进医术。待期满之后,视其表现,再议入太医院之事。“
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
沈知微看见长姐眼中的担忧,看见皇贵妃眼底的算计,看见皇后意味深长的微笑,更感受到那不容拒绝的皇权威压。
最后,她的视线与潇云川对上。
他坐在席间,身姿挺拔,面色平静无波。可四目相对的瞬间,沈知微分明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他也看穿了,这不是关怀,而是将她和手握兵权的他捆绑在一起,置于风口浪尖的试探。
拒绝?当众拂逆圣意,沈家今后如何在朝中立足?
答应?便意味着彻底卷入主战与主和派的漩涡,从此身不由己。
电光石火间,沈知微心思急转,忽然展颜一笑,眉眼弯弯,露出颊边浅浅的酒窝,仿佛真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女,全然未觉其中深意:
“民女谢陛下隆恩!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圣望!”
皇贵妃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皇帝满意点头,看向潇云川:“潇卿,你以为如何?”
潇云川起身行礼,声音沉稳无波:“臣,谢陛下隆恩。沈姑娘医术精湛,有她照料,是臣之幸。”
“甚好。”皇帝笑道,“那便这么定了。三日后,沈二小姐便去将军府报到吧。”
宴席在某种微妙的氛围中继续。丝竹再起,歌舞升平,仿佛方才的波澜从未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