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铮懒得看萧钦一眼，蠢才，当糊墙的泥儿甩墙上都能掉下去。萧铮目光如刀射向那浑身发抖的老嬷嬷：“常嬷嬷，本侯将纳彩之事交予你，你便是这般办事的？拖着不提，是打量着本侯死了，还是觉得平阳侯府可欺，我镇国侯府的脸面可以任你践踏！”

老嬷嬷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面无人色：“侯爷息怒！老奴……老奴不敢……”

“不敢？”萧铮冷笑一声，猛地将王夫人的信掷于地上，“那你告诉本侯，这‘流言’从何而来？”

他这才转向脸色苍白的萧钦，蠢货，真是白瞎了好姑娘：“还有你！我当你是个懂事的，却不想如此不知轻重！内闱不修，何以齐家治国？竟行此等鬼蜮伎俩，败坏门风，贻笑大方！你真当叔父是瞎子、聋子不成？！”

萧钦从未见过叔父对自己发如此大的火，萧铮战场上淬炼的杀气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腿一软，也跪了下来：“叔父息怒！侄子知错！”

“送常嬷嬷去庄子上颐养天年，世子闭门思过，无我的命令不得外出。萧成，备礼定日子去定国公府。”

定国公府的花厅内，大夫人张氏作为两府亲事的保山感到今日这头疼之疾怕是要犯了。

镇国侯萧铮端坐主位，面色带着伤后初愈的苍白，先是对王夫人微微颔首致意，随即那锐利的视线便落在了垂首静立的沈娇娇身上。

定国公府大夫人作为中间人，寒暄几句后，便识趣地借故暂离，。

萧铮没有迂回，开门见山，说道：‘此事宜早不宜迟，早早化解。

“沈姑娘，今日请你母女前来，只为一事。本侯想亲口问你一句，你对我那逆子萧钦，究竟是否还有男女之情？”

萧铮顿了顿，思索后一鼓作气说道：“若你答‘是’，本侯不妨直言，强扭的瓜不甜。他那颗心既已偏了，你纵是嫁过去，也不过是徒增怨偶。本侯可以向你保证，请为你寻一门更妥帖的婚事。至于你在军营……所做之事，”萧铮语速放缓，面向沈娇娇轻声说道，“本侯亦可守口如瓶，全你名节。你这样的女子，明媚鲜活，不该折损在一段无望的情爱和宅斗倾轧之中。”

沈娇娇听此话，该如何言说她与沈清嘉？这辈子她绝不想沈清嘉踩在她的头上，更何况这世间最好的事就是掌权，她要做镇国侯夫人。一府两姐妹，沈清嘉就做不得镇国侯府世子夫人，就算做了，她做的是沈清嘉的叔婆母，不能退！退了，便是将镇国侯世子夫人的位置，亲手捧给沈清嘉！她如何甘心！

一个更大胆，更荒谬，却也可能是唯一能搅乱眼前局面的念头，如同毒藤般瞬间缠绕住她的心。她需要……将他拉入这浑水之中！

于是在萧铮以为会听到肯定或否定的答案时，只见沈娇娇摇了摇头，声音清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不喜欢。”

萧铮果然愣住了，这个答案完全出乎他的意料：“那你为何……”

“我喜欢的，是侯爷您。”沈娇娇打断他，语不惊人死不休。她抬起眼，目光灼灼，仿佛有两簇幽暗的火焰在跳动，直直地望向萧铮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什……？”饶是萧铮见惯风浪，此刻也不由得愕然失声。一旁的王夫人瞳孔骤缩，几乎要站起身，却被女儿眼中那决绝的光芒定在原地。

沈娇娇不顾在场众人的震惊，继续她的“表演”。她语速加快，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狂热：“自去年侯爷入京初见，侯爷风姿便刻入我心。我知道这悖逆人伦，惊世骇俗！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我去陇西寻外祖是假，回京接近侯爷才是真！侍奉茶水，皆是我的倾慕，甚至……甚至那晚军营之事……”

沈娇娇脸上适时地泛起一丝红晕，却又迅速凄凄切切：“我知道我手段卑劣，行为不堪，惹侯爷厌弃。可我只是……只是情难自禁！”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脸色铁青的萧铮和目瞪口呆的王夫人，最终说道：“更何况，只要我嫁给了侯爷，沈清嘉……她就算进了侯府的门，也得恭恭敬敬唤我一声‘母亲’！我作为母亲自会承担得起姐姐对妹妹的照顾。”沈娇娇要站在她永远只能仰望的位置上，看着她，守着她，教教她……什么是规矩，什么是体统！

这番话，半真半假。

萧铮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恨意而显得格外鲜活、甚至有些狰狞的少女，他的所有说教都化为有气无力。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朵带刺的娇花，需要修剪引导。

却没想到，这分明是一株生了毒、蔓着恨、不惜焚身也要拉仇敌共堕地狱的食人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