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国公府大夫人张清接到王夫人的拜帖,心下了然。她与王夫人是未出阁时的手帕交,情分非同一般。这些年虽忙于各府事宜,往来不如从前密切,但王夫人若非遇到难处,绝不会轻易递帖求见。
翌日,王夫人便轻车简从去了定国公府。
花厅内,四季花摇曳多姿,闺中姐妹难得一聚。定国公府大夫人张清瞧着好姐妹面带憔悴,关切道:“妹妹,可是为了娇娇的婚事烦心?”
王夫人轻叹一声:“儿女都是债啊,愁的当娘的夜夜难眠。”
听闻此言,定国公府大夫人挥退左右,只余心腹嬷嬷在门口守着。她拉着王夫人的手,在临窗的榻上坐下,眉头微蹙,低声道:“妹妹,你托我打听的事,有眉目了。只是……听了怕你心里不痛快。”
王夫人心下一沉,好的坏的都要接受,面上强自镇定:“姐姐但说无妨,如今还有什么消息能比眼下这不上不下的局面更让人难受?”
定国公府大夫人叹了口气:“我使人旁敲侧击,又辗转问了与镇国侯府有些往来的几家,拼凑出个大概。那萧世子……唉,瞧着风光月霁,心思却深得很。他竟是打定了主意要拖着这桩婚事!”
王夫人指尖一紧:“拖着?他待如何?”
“他盘算得精着呢!”定国公府大夫人语气带了几分鄙夷,“他想就这么耗着,既不提退婚,也不催行纳彩之礼。只等娇娇年岁再长些,你们平阳侯府脸上挂不住,要么主动去退婚,担了这毁约的名声;要么……就只能如了他的意,低头服软,将那沈清嘉记到你名下,充作嫡次女,顶了这门亲事!他这是要逼得你们无路可走,自动把嫡女之位给他那心尖上的人腾地方!”
尽管王夫人此前已有耳闻,听后依旧气得脸色发白,胸口堵得厉害,说道:“好算计!当真是好算计!我原只当是镇国侯府势大瞧不起人,却不想是这黄口小儿在背后弄鬼!那……镇国侯呢?萧铮他就任由他侄子如此胡来?”
“问题就在这儿!”定国公府大夫人压低了声音,“萧侯爷怕是至今还蒙在鼓里!他回京后,旧伤复发是真,朝廷那边各方势力试探、叙功论赏,千头万绪也是真,忙得脚不沾地。他大约觉得既已当众默认了婚约,便是板上钉钉,竟将这下聘纳彩的一应琐事,全权交给了府里一位跟过老夫人的老嬷嬷打理!”
“老嬷嬷?”王夫人愕然,自个儿千想万想,婚事的纰漏竟栽在老嬷嬷身上。
“正是!那老嬷嬷在侯府有些年头,看着萧钦长大的,本就偏疼。萧钦在她面前,不知说了多少软话,暗示娇娇如何‘骄纵’,那沈清嘉如何‘温婉可怜’,句句都戳在那老嬷嬷的心坎上。萧侯爷不发话,那老嬷嬷便乐得装聋作哑,拿着鸡毛当令箭,将这提亲之事无限期地拖了下去。只怕在她心里,还觉得是在帮世子成全一段‘良缘’呢!”
定国公府大夫人担忧地握住她的手:“妹妹,你待如何?那萧铮看似不知情,可他既将事务下放,便是默许了某种局面,如今只怕……”
“姐姐放心,”王夫人叹口气,反手握住定国公府大夫人张氏,沉思道,“他萧铮可以装糊涂,我却不能让我女儿吃这哑巴亏。既然他们不仁,就休怪我不讲这世家妇的体面了!”
王夫人当即铺开信纸,开始写信。一封是给城东四诊堂拿取陇西疗伤药材,言明所需;另一封,措辞极为恭谨,是递给镇国侯萧铮的拜帖。
王夫人在拜帖中斟句酌词写道:“闻侯爷旧伤复发,妾身心忧如焚。陇西偶得一味对症良药,已着人寻来,万望侯爷保重贵体,乃朝廷之福,亦为小女之幸。另,小女与世子婚约,本乃佳话,然近期京城流言渐起,于世子清誉有损,妾身内心难安,夜不能寐。不知侯爷对此事,可有章程示下?妾身王氏谨拜。”
张氏仔细端详,带笑道:“妹妹的字越发的巧了。”
她唤来贴身侍女,说道:“来人,这封红字封贴的送去四诊堂,讨的药材带回来,以平阳侯府掌家王夫人名义直接送去镇国侯府,另一封现在送去镇国侯府,务必亲自交到萧侯爷手上。”
镇国侯府萧峥看着案上王夫人那封措辞委婉却暗藏机锋的信,听着心腹萧成汇报近日京城关于世子“恋庶怠嫡”的流言,脸色越发的沉。萧成的声音渐渐小了,不敢再继续言说。
萧铮瞬间想通了那个眼睛亮闪闪,明媚脸庞带着红晕说话磕磕巴巴的姑娘为何来招惹他。这姑娘心虚着呢,一撒谎脸蛋就要泛红,原是喜欢萧钦生了恨,故意使劲嫁给自个儿也要进萧府的门。
这姑娘竟是把他当成了用得顺手的报复工具。
不过,经王夫人提醒,这侯府确实该清理。
他不过因伤倦怠了些许内宅事务,竟有人敢如此阳奉阴违,将他镇国侯府的声誉视若无物!
“去,把那个孽障,还有负责婚事的常嬷嬷,给本侯叫来!”萧铮的声音不高,因久经沙场带着肃杀之气。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萧钦与那老嬷嬷便战战兢兢地立于书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