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懒羊羊呢？”他突然问，“他为什么能看出来？为什么其他人都觉得喜羊羊状态‘正常’，只有他觉得不对？”

“你觉得呢？”叶医生反问。

“因为他……不假装。他不会把自己看到的、听到的事物给合理化，事实就是事实。他跟随自己的内心，想睡就睡，想吃就吃，难过就哭，生气就……好吧他很少生气，但他至少不藏。”

语气里有羡慕。

“而且他看我的眼神不一样。我也说不出来，就是不一样，不是普普通通的友情，他会关心我的一切，我的眼睛也会随着他而移动。”

“你喜欢懒羊羊吗？”叶医生问。

小喜毫不犹豫地点头：“喜欢。他做的饭好吃，他从来不只关注喜羊羊状态而去无视我，他……他看到我了。”

“那喜羊羊状态呢？你喜欢他吗？”

这个问题让小喜愣住了。他皱眉思考了很久，久到叶医生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他终于开口，“我不知道。有时候我恨他，恨他为什么要那样，为什么要承担那么多，为什么要把自己逼到需要我‘出来’的地步，他不想出来并不代表我就想出来。但有时候我又能和他共情。因为我知道他也很累，他也不想这样。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停下来。”

“如果，”叶医生缓缓说，“如果有一天，你和喜羊羊状态可以自由沟通，可以商量谁在什么时候‘在线’，可以共享记忆，你愿意吗？”

小喜的眼睛睁大了：“可以这样吗？”

“这是治疗的目标之一。”叶医生说，“不是要消灭你，也不是要消灭喜羊羊状态，而是建立内部的沟通和协作系统。让你们都能做自己，但又不至于让生活混乱。”

叶医生微笑，“你们是这具身体共同的执行者。有时候他出面，有时候你出面，但重大决策一起商量。”

“那我要怎么做？”他急切地问。

“首先，从留言开始。”叶医生说，“你今天可以给喜羊羊状态留个言，告诉他你愿意合作。然后，我们慢慢学习识别切换的征兆，学习在切换前互相提醒。”

“就像昨晚他给我留的纸条？”小喜突然说，“关于辣味海鲜粥的？”

叶医生笑了：“你知道？”

“嗯。我早上看见了，更何况昨晚梦到了。”小喜点头，“虽然不记得具体的梦，但醒来后脑子里有这句话。所以……他愿意和我交流？”

“他写了想了解你。”

“那我……我现在可以给他留言吗？”他问，“在笔记本上？”

“当然。”

叶医生拿出喜羊羊带来的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小喜接过笔，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始写。

观察室里，所有人都在等待。

小喜写得很认真，偶尔停下来思考，咬笔头。他写了大约五分钟，然后停下笔，把笔记本递给叶医生。

叶医生看了一眼，微笑点头。

“很好。”她说，“现在，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尝试引导切换回喜羊羊状态，让他看到你的留言。”

小喜点头。

引导开始。小喜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平缓。几分钟后，他的身体放松下来，头微微偏向一侧。

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变了。

他迷茫地眨眨眼，然后看向叶医生：“我……又消失了？”

“小喜刚刚在。”叶医生说，“他给你留了言。”

喜羊羊的身体绷紧。他看向叶医生手中的笔记本，叶医生递给他。

笔记本的最新一页上，是小喜的字迹：

「给喜羊羊状态：

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小喜，你五岁那年出现的另一个你。

我知道你可能害怕我，甚至讨厌我。但我不是来捣乱的。

叶医生说我们可以学习合作。她说我们像一棵树的不同部分。

我不知道这棵树最终会长成什么样子。但如果你愿意，我想试试和你一起当这棵树。

PS：粥多放虾和蛤蜊，少放米。我讨厌粥太稠。

——小喜」

他抬起头。

叶医生温和地说，“现在你们可以开始对话了。”

喜羊羊拿起笔，在信的下方写道：

「给小喜：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对不起，让你孤独了这么久。

我愿意合作。愿意学习如何一起成为这棵树。

PS：我会告诉懒羊羊你的喜好。另外，如果你有其他想吃的，也可以告诉我。

——喜羊羊」

他写完，看向观察室的方向。虽然看不见里面的人，但他知道懒羊羊一定在那里。

“懒羊羊。”他比划着口型，“谢谢你看见我。”

回家的路上，夕阳依旧。

“懒羊羊。”

“嗯？”

“小喜说……你看到他了。”喜羊羊说。

懒羊羊点头：“我看到了。他很勇敢。”

“你觉得……我能和他成为朋友吗？我指的是，内部的……朋友？”

“你们已经是了。”懒羊羊说，“只是需要学习如何相处。”

那天晚上，喜羊羊把笔记本放在了书桌正中央。他在封面贴了一张便利贴，上面画了一个像云朵一样的小羊。

然后他在新的一页写道：

「给小喜：

今天叶医生说，我们可以学习识别切换的征兆。

我想了想，当我感到特别累、特别焦虑、特别想逃避的时候，可能就是你快要出现的时候。

如果你感觉到自己要出现了，就比一个中指叠在食指上的手势，这样我醒来的时候就知道你出现过。

我也会尝试在你出现前比划相同的手势告诉你我累了，需要你帮忙。

这是我们暗号。

——喜羊羊」

他写完，把笔放在笔记本旁。

窗外月光如水。

在同一个身体里，两个意识各自休憩。这一次，他们之间不再是一片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