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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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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半,喜羊羊从不安稳的睡眠中醒来。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拉开抽屉,查看那个崭新的笔记本。页面还停留在他昨晚写下的那一页——没有新的笔迹。

有些失望,但也松了口气。他不知道如果小喜真的回复了,自己会是什么心情。

上午的课程他心不在焉。物理老师在讲台上推导公式,喜羊羊的笔在笔记本边缘画着无意义的圆圈。他时不时会下意识地摸向书包侧袋里装着留言的纸条。

“喜羊羊。”物理老师突然点名,“你来解一下这道题。”

他站起来,走到黑板前。题目并不难,是上周竞赛班的拓展内容。他拿起粉笔,开始书写解题步骤。

但喜羊羊自己却感到一种奇怪的疏离感。

这些公式、这些逻辑、这些被称赞的“聪明”——真的是“他”的吗?还是说,有一部分是“小喜”的?或者,小喜根本不懂这些?

“很好。”物理老师满意地点头,“思路清晰,步骤完整。大家要向喜羊羊学习。”

他回到座位,沸羊羊小声说:“厉害啊,这么难的题你五分钟就解出来了。”

喜羊羊勉强笑了笑。

厉害吗?如果解题的是“喜羊羊状态”,那确实厉害。但如果小喜根本不会这些呢?那他们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这个疑问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下午两点四十分,他再次坐在叶医生的诊室里。

这一次,他主动带来了那个笔记本。

“叶医生。”他说,声音比上次稳定了一些,“我昨晚给小喜写了留言。但他没有回复。”

“可能他还没有‘在线’。”叶医生温和地说,“或者他看到了,但还没有想好怎么回复。又或者——他根本不知道笔记本的存在。”

“什么意思?”

“记得吗?你们有记忆缺口。”叶医生说,“如果你在喜羊羊状态下把笔记本放在抽屉里,小喜状态下可能根本不知道要去看抽屉。就像你不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出现’一样。”

喜羊羊愣住了。这个简单的逻辑点,他居然没有想到。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共享的提醒系统?”

“聪明。”叶医生微笑,“比如,把笔记本放在你们都会看到的明显位置——书桌正中央,或者床头柜。又或者,设置一个只有你们知道的信号。”

“暗号。”

“对,暗号。”叶医生说,“今天,你想继续尝试和小喜对话吗?”

喜羊羊深吸一口气,点头。

“我想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说,“我想知道……我的记忆里,有哪些空白其实是他在活动。”

观察室里,今天的人更多了。

懒羊羊、美羊羊、沸羊羊、暖羊羊都来了。美羊羊带来了暖羊羊,沸羊羊跟着村长。慢羊羊站在最后面,默默看着这些长大的孩子们。

“村长,这不怪你。”暖羊羊轻声说,“我们都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的。”村长的声音沙哑,“我看着那孩子长大……我怎么会没注意到……”

懒羊羊转头看向他:“村长,喜羊羊很擅长隐藏。而且……小喜也很擅长伪装成‘喜羊羊’。如果不是因为……因为我和他住得近,待在一起的时间比其他人要多,可能到现在都不会发现。”

这话既是安慰,也是事实。

诊疗室里,叶医生已经开始了引导。喜羊羊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变得深长。

这一次,切换来得更快。

大约八分钟后,小喜睁开了眼睛。

他的第一个动作是伸展手臂——一个舒展的、慵懒的动作,像刚睡醒的猫。然后他注意到自己的姿势过于端正,便随意地向后靠在沙发里。

“又来了。”他说,语气里有种认命的无奈,“这次是在……哦,诊所。叶医生,对吧?”

“是的。”叶医生微笑,“下午好,小喜。”

“下午好。”小喜打了个哈欠,“我睡了多久?不对,应该问——我离开了多久?”

“从上次见到你到现在,一周了。”

“一周……”小喜皱眉,“所以这一周里,我完全没来过?还是说,我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来过?”

“这是个好问题。”叶医生说,“也许我们可以一起梳理一下时间线。你记得的最早的‘自己’是什么时候?”

小喜认真思考起来。他的表情专注时,和喜羊羊的神态很像。

“我最早的记忆……”他缓缓说,“是五岁?还是六岁?记不清具体年龄了。”

观察室里,所有人的呼吸都放轻了。

“那天好像有个……什么比赛?”小喜努力回忆,“数学比赛?反正我——拿了个第二名。”

“第二名很好啊。”叶医生说。

“不好。”小喜摇头,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尖锐,“村长虽然很慈爱,但他那天说了一句话。他说:‘喜羊羊,你爸妈可是最顶尖的科学家,你下次要拿第一,才对得起他们的基因啊。’”

观察室里,慢羊羊的脸色越来越白。

“村长……”懒羊羊小声说。

“我……我说过那种话?”慢羊羊的声音在颤抖,“我不记得了……我怎么会……”

“您可能只是无心之言。”暖羊羊轻声安慰,“但对一个孩子来说……”

诊疗室里,小喜继续说:

“那句话像一块石头,压在我心里。我……我们从那天开始,就觉得必须永远拿第一。不能出错。”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扶手。

“但怎么可能永远第一呢?我……喜羊羊状态越来越累。然后有一天,他又一次因为题目解不出来而焦虑时……我醒来了。”

“你醒来了。”叶医生重复,“那时候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不知道。”小喜说,“我只知道,我不想再那么累了。我不想再做‘最好的喜羊羊’。我想……做点不一样的事。”

“比如?”

“比如把那个解不出来的题撕了。去做做恶作剧,捉弄捉弄灰太狼之类的。”小喜笑了笑。

“那是小喜的第一次出现。”沸羊羊低声说。

诊疗室里,叶医生继续引导:“从那以后,你醒来的频率高吗?”

“不高。”小喜摇头,“只有喜羊羊状态特别崩溃的时候,我才会‘出来’。像是……帮他分担压力?以前我不知道这是在‘分担’,我以为就是我自己情绪不稳定。”

“你出现的时候,通常会做什么?”

“做一些喜羊羊状态不会做的事。”小喜说,“比如吃他讨厌的食物,说他想说但不敢说的话,做他想做但不敢做的事。有一次美羊羊炫耀她爸妈从雨林寄来的珍稀植物种子,喜羊羊状态明明很嫉妒,凭什么她爸妈可以在地球研究,而他爸妈在太空,但他还是笑着恭喜。那天晚上我出来了,看了当时我以为是我太累了睡着之前写的笔记之后,把他房间里的太空模型全摔了。”

美羊羊怔愣地看着喜羊羊。

“还有一次,沸羊羊的妈妈又得了什么国际大奖,沸羊羊嘴上说‘烦死了又在采访里提到我’,但他的嘴角就没下来过。他也祝贺他,但笔记里写着:至少他妈妈的爱是公开的。而自己的父母的爱,看得见,摸不着。”

沸羊羊直起靠在懒羊羊肩膀上的身体,沉默着。

“最近我醒来的次数变多了。而且我开始意识到不对劲。因为‘睡着’的时间越来越长,而且有时候我会在奇怪的地方醒来。干着毫无头绪的事。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还是继续做了。”

“因为负面情绪积累了。”叶医生说,“喜羊羊状态压抑的情绪越来越多,而他无法正确的释放,你‘醒来’的次数就越来越多。而你们之间的记忆缺口,让你不知道彼此的存在,所以会感到困惑和自洽。”

小喜沉默了很久。

“所以……”他轻声说,“我真的不是‘完整的喜羊羊’?我只是……他的一部分?”

“你们都是喜羊羊的一部分。”叶医生纠正,“就像一棵树,有向上的枝叶,也有向下的根须。枝叶负责光合作用,根须负责吸收养分。没有谁是的生命主体,都是树的一部分,谁离了谁都活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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