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快,他的表情又变得困惑:“可是……我怎么知道什么时候会‘切换’?有时候它突然就发生了,我根本控制不了。”
“我们可以慢慢学习。”叶医生说,“今天就是个开始。至少现在,你有了一个名字——小喜。而‘喜羊羊’状态,可以继续叫喜羊羊。这样当你们提到彼此时,就知道在说谁了。”
小喜点点头,但随即又皱起眉:“可是……如果‘喜羊羊’状态根本不知道我的存在呢?如果他根本不想和我‘交笔友’呢?”
“那我们就先不告诉他。”叶医生说得很自然,“你可以先给他留纸条,看看他会不会回复。就像交朋友一样,从打招呼开始。”
沙漏里的沙已经快要流完了。
叶医生看了一眼时间:“小喜,我们今天的对话时间差不多了。你感觉怎么样?”
“有点累。”小喜实话实说,“但……也挺好的。至少现在我知道,我的那些‘断片’和‘变化’……是有原因的。我不是疯了,只是……有点复杂。”
“你当然不是疯了。”叶医生的语气坚定,“你只是在用一种特殊的方式,应对特殊的环境。而现在,我们开始学习让这种方式变得更……协调。”
小喜点点头。然后他的身体突然晃了一下,眼神开始涣散。
“我……好像要‘切换’了……”他按住额头,“那种感觉又来了……”
“没关系。”叶医生说,“放松。顺其自然。如果你愿意,可以在‘切换’前想一句话,留给喜羊羊状态。”
小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几秒钟后,他的头垂向一侧,身体完全放松下来。
又过了几秒钟,他——喜羊羊——重新睁开了眼睛。
眼神是茫然的,困惑的。他眨了眨眼,像是在努力聚焦,然后看向叶医生。
“叶医生……”他的声音沙哑,“我……我刚才是不是……睡着了?”
“你觉得呢?”叶医生反问。
喜羊羊揉着太阳穴:“我感觉……很困。好像闭上眼睛就……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就像……深度睡眠,连梦都没有。”
他看了看墙上的钟,愣住了。
“过去了……二十五分钟?”
“是的。”
“所以……所以刚才……”他的声音颤抖着,“刚才真的是……另一个‘人’?”
“你可以这样理解。”叶医生说,“那个人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小喜。”
“小喜……”喜羊羊重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尝它的味道,“他……他说了什么?”
“如果你愿意,”叶医生说,“懒羊羊和慢羊羊在观察室,他们看到了整个过程。你可以问他们。但我建议你今天先缓缓,接收的信息已经够多了。”
喜羊羊点点头,但眼神里满是迫切。
这时,叶医生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茶几上拿起一张纸——那是她刚才在咨询过程中随手记笔记的纸。
但在纸的背面,有一行陌生的字迹:
「给喜羊羊状态:嗨。我是小喜。下次如果你看到这张纸条,可以给我回话吗?」
字迹和喜羊羊的很像,但更随意,笔画更有力。最重要的是——喜羊羊完全不记得自己写过这些字。
他的手开始发抖。
“这……这是我写的?”
“是小喜写的。”叶医生温和地说,“在‘切换’发生前,我建议他给你留句话。这是他留给你的第一张纸条。”
喜羊羊盯着那张纸条,盯着那行字,盯着“小喜”这个签名。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像是终于证实了一个可怕的猜想,但同时又感到一种奇怪的……亲切?
“他叫我‘喜羊羊状态’……”喜羊羊喃喃地说,“他不认为自己是‘另一个’,只是‘另一个状态’……”
“对他来说,这就是真实。”叶医生说,“而对你来说,你的体验也是真实。治疗的目标不是证明谁是‘真正的’,而是帮助你们两个‘状态’更好地协作。”
喜羊羊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
“我……我想给他回话。”他说,“现在可以吗?”
“当然。”
叶医生递给他一支笔。喜羊羊在纸条下方空白处,犹豫了很久,然后写道:
「给小喜:嗨。我是喜羊羊状态。我收到了你的纸条。谢谢你愿意和我交流。」
他停下笔,想了想,又补充:
「PS:懒羊羊说,他下次会做两种口味的海鲜粥。一种不辣,一种辣。」
写完,他把纸条递给叶医生。
“这……”他有些不确定,“这样可以吗?”
“很好。”叶医生微笑,“这是一个开始。”
观察室的门开了,懒羊羊、美羊羊和慢羊羊走进来。
懒羊羊走到喜羊羊面前,什么也没说,只是递给他一瓶水——瓶盖已经拧开了。
喜羊羊接过水,喝了一口,然后轻声问:“懒羊羊……你看到‘他’了?”
“看到了。”懒羊羊点头,“他给自己取名叫小喜。”
“他……他是什么样子的?”
懒羊羊想了想:“更直接。更……放松。但他不知道自己是你‘之外’的人,他以为他就是你,只是有时候会‘断片’。”
这个描述让喜羊羊陷入了沉思。
回家的路上,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喜羊羊一直沉默,直到走到家门口,他才开口:
“懒羊羊。”
“嗯?”
“如果……”喜羊羊犹豫着,“如果下次‘小喜状态’出现了……你可以……帮我观察一下,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吗?我想……多了解他一点。”
懒羊羊看着他,然后慢慢露出一个笑容。
“好。”他说,“我会的。”
那天晚上,喜羊羊坐在书桌前,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最后,他把纸条贴在一个全新的笔记本的第一页,然后在旁边写道:
「给小喜状态:
如果你能看到这些字,我想告诉你——我愿意和你交流。愿意了解你。
也许我们真的是同一个人的不同状态。
也许我们需要学习如何共存。
无论如何……谢谢你今天给我留纸条。
——喜羊羊状态」
他合上笔记本,放进抽屉。
在同一时刻,同一个身体里,另一个意识正在沉睡。他不知道有人为他准备了辣味的海鲜粥,不知道有人为他流泪,不知道有人在笔记本上写下了想了解他的话。
但在沉睡的某个深处,小喜梦到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
「PS:懒羊羊说,他下次会做两种口味的海鲜粥。一种不辣,一种辣。」
在梦里,他笑了。
而现实里,喜羊羊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轻声说:
“晚安,小喜。”
月光温柔。
两个都认为自己是“喜羊羊”的意识,在同一个身体里,各自沉睡着。
但至少现在,他们之间,有了一张纸条。
一张简单的、写着“嗨”的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