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一满月那天,我抱着悠一站在落地窗前,轻轻地晃着他。他还太小了,连“看”这个动作都只是本能,但他很安静,安静得不像个刚出生不久的孩子。睁着那双棕色的眼睛,好奇地到处张望,像是在认真感受什么。
我忽然想起了一个画面——十七岁的少年,站在雪地里,看着我。那一瞬间,我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拽了一下。
悟走过来,从我怀里接过悠一。他抱孩子的动作已经比最初熟练很多,却依旧小心翼翼,像是在对待一件极易碎、却又无比重要的东西。
他说:“你有没有发现。悠一很少哭。”
我点头:“嗯。几乎只有饿了才会哭,而且哭声也不大。”
悟低头看着孩子,眼神微微柔下来。他说:“像你。”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悟补充道:“是你爸妈告诉我的。”
悠一忽然动了一下。他的小手在空中无意识地挥了挥,指尖擦过悟的手腕。
悟顿了一下。
我敏锐地察觉到了。我问:“怎么了?”
他摇摇头,又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没什么。只是……有一瞬间,我感觉时间慢了一拍。”
悠一两个月大的时候,我们搬回了东京。没有回那间小公寓,而是住进了东京高专深处的一座安静宅院。沿着熟悉的石板小径往里走,穿过几株高大的杉树与枫树,视野忽然豁然开朗,引入眼帘的是一座传统日式大宅。
一进门,便是典型的日式庭院布局,庭院是这座宅子真正的灵魂:
修剪得恰到好处的松树与枫树错落分布;
石灯笼安静地立在苔藓旁;
一条细小却清澈的水渠穿过庭院;
踏石一路延伸到屋侧的檐下,踩上去会发出轻微而安心的声响;
春天有新绿,夏天有蝉鸣,秋天红叶铺地,冬天雪落无声。
庭院四周被山景与树林环绕,没有城市的喧嚣,只偶尔能听到风穿过树梢,或远处训练场传来的模糊声响——提醒这里仍然是高专,却又足够遥远。
整座宅院宽阔而舒展,屋顶是深灰色的瓦,线条干净利落,檐角微微上翘,却并不张扬。木质外墙被精心保养过,颜色温润。宅子成一个四方形,将庭院包在其内,宅子和庭院之间由长廊过渡,可经由长廊通往客厅及所有卧室。
拉门是和纸与木格组成的障子门,白天透光柔和,夜晚从屋内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推开拉门,屋内却是彻底现代化的居住空间。地板是温润的原木,冬天有地暖,赤脚走也不会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