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泪也在掉，可语气里全是愤怒和心疼。“你没看见卉已经很难受了吗？而且你说这些有什么意义？他人已经死了啊！”

直树的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他只是转过身，用力一拳砸在墙上。沉闷的声响在医务室里回荡了一下，又迅速归于死寂。

那一刻，我只觉得空气压得我喘不过气。我转身，几乎是逃一样地冲了出去。走廊的灯光在眼前晃动，我什么都没看清，只知道自己一直在跑。跑到操场，跑到看台下，我坐在台阶上，抱紧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眼泪终于失控地涌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站在我身边。我没有抬头。

一包纸巾被递到我面前。我知道是谁。

五条老师什么也没说，只是在我身边坐下，看着逐渐暗下来的天空。他没有安慰，没有大道理，甚至没有那种“老师式”的总结。只是陪着。

等我哭到没有力气，呼吸慢慢平复下来，我才抬起头，嗓子哑得不像自己的。“老师……”我轻声问他，“咒术师的道路，一定意味着不断失去吗？”

风吹过操场，夜色彻底降临。

五条老师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这是我们必须面对的现实。”

我抱紧膝盖，看着远处的夜空，那是我第一次明白，咒术师的世界不会因为你还没准备好，就放慢脚步。

我又问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夜色。“老师……你有没有想象过，一个没有咒灵、也不需要咒术师的世界？”

操场的灯一盏一盏亮起，光线落在跑道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夜风吹过，带着一点夏末的凉意。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听见他开口。“想象过。而且不止一次。”他的声音是罕见的平静。

五条老师仰着头，看着操场上方那片深蓝色的天空。没有墨镜遮挡，他那双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

他抬起手，轻轻地、几乎是安抚般地，拍了拍我的肩。“正因为我们知道那样的世界很美好，却无法轻易抵达，所以现在所做的一切才有意义。咒术师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让普通人能继续生活在‘不需要咒术师的世界幻想里’。”

那句话像是一块缓慢落下的石头，在我心里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五条老师继续说，声音压得很低，“翔太……他也是这样想的。不只是他。很多人，都是。”

我咬紧嘴唇，胸口发疼。我轻声说，“可是老师，我有时候会觉得很不公平。明明那么努力活着，却还是会突然被带走。”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他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说：“所以你要活得更久一点。活到那个世界真的到来的那一天。在那之前，你能做的，是记住他们存在过，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又恢复了些许熟悉的轻松感。他说：“好了，今天已经够沉重了。再想下去，你晚上该睡不着了。”

他向我伸出手。“回去吧。”

我看着那只手，迟疑了一秒，还是握了上去。他的掌心很温暖。

正因为他想象过光明，所以才选择站在最黑暗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