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相心说这是什么鬼问题,冲它一摆手:“谢邀,不去,滚。”
散播消息的怪物没滚,反而咽了声口水。
这也在容相的意料之中。哪怕打着团结一致旗号的怪物,也改不了互相吞噬、弱肉强食的本性。
容相看着怪物足有半米长的干瘪腹部,心中了然,这货饿疯了,能在开动之前传达老大口号,都算它尽忠职守了。
容相冷笑:“吃我不怕崩牙?”
怪物扬起树杈般干枯尖锐的爪子,幽幽道:“你连普通人都打不过——”
啪。
容相抬手截住它的上肢,劲瘦的手掌卡在青灰骨骼上,犹如一截线条优雅的白玉雕塑,但力道却很惊人,稳稳地截住了它的攻击!
怪物急得发出“嗬嗬”喘息,将全身力气都压在了上肢上,却依旧无法再向下一寸!
容相连气息都没乱,视线凌厉又嘲讽:“刚才在装普通人设,你懂什么。”
怪物心头巨震,一咬牙,准备使出异能。
虽然力气不占上风,但在异能方面,能超过它的屈指可数,这个龟缩在人类领地里的家伙绝对招架不住。
怪物黑洞洞的眼眶里冒出森森烟雾,容相一阵头晕,恍惚间看到怪物的爪尖勾住了他脖颈的皮肉……
这个场景只持续了几秒,就被外面一阵急促的射击声打断了。
燃着火星的特制子弹划过雨幕,带着极速旋转的嗡鸣,从几百米外的深重夜色中精准射向怪物的头颅。
怪物挨了第一下,脑袋上藤蔓状交织的骨骼霎时崩裂了一多半,它痛得嘶吼一声,这才放弃了进食念头,捂着脑袋侧身闪避。
但其余四发依旧狠狠钻进了它的胸腔,辛烈的怪物血味充涌而出,它踉踉跄跄地蹿出窗框,溜走了。
容相眼前一晃,视野恢复了正常。
他哆嗦着捂住choker,确认它没被勾走以后,才扭头去看窗外的动静。
昏黑的远处,一个雪白的光点正飞速跃动而来,似乎是手电。
有人来了。
容相连忙缩回脑袋,抖去皮毛上的污渍后,收起了兽化特征,再一看窗外,就和一双铅灰色的眼睛对上了。
这双眼睛冷漠极了,瞳孔完全浸没在阴影里,黑洞洞的,也像枪口。
容相着实吃了一惊,他头一次遇到能和妖兽奔跑速度比肩的人类。
治安官。
容相脑中猛地蹦出来这个词。
早年他还不大会化形的时候,就远远和治安官打过几次照面。那帮人形如鬼魅,专职猎杀怪物,但能力远超雇佣兵,单枪匹马就能和一群怪物同归于尽。
相传他们的配枪比尸体还冰冷,枪口永远沾染着血腥味,因为射杀了太多怪物,沾染了它们死前的怨恨。
现在这柄枪就悬在他脑门上,金属枪管没什么味道,却足够让他胆寒。雨滴顺着枪管流线滴到他额头,很冰的一下。
他由衷打了个寒颤。
治安官脸色苍白,盯了他一会儿,突然说了声“抱歉”。
他愣愣看着对方收起手枪,隔着窗框向他伸出带着黑色皮革手套的手,修长指腹处还带着常年摸枪而造成的砂白磨损。
治安官维持着伸手的姿势,沉沉开口:“没事吧?”
容相愣了片刻,才意识到治安官把他当成了无辜的受害者。
他喉结滚动一下,飞出去的魂顿时回来了大半。他毫不客气地抓着治安官的手,用力撑着站起来,脱口而出:“怪物都跑了,你怎么还不追?”
治安官没有回答,扶他站稳后,就干脆利落地抽回了手,像在遵守一项不得不做的规定。
容相打量着治安官冷峻的眉眼,企图在这张公事公办的脸上找出些个人情绪。可治安官连眉梢都不曾有分毫变化,整个人平静的就像覆着薄冰的深潭,喜怒不形于色,只给人留下无懈可击的外在形象。
容相摩挲着掌心残留的一丝皮革气味,心想,无聊的家伙。
治安官离开窗户,走到门前敲了三下。
容相难言地瞪着不到一米高的窗槛,这点高度连他都能跨过去,何况比他高了两个头的治安官。
这家伙真是无聊出了新高度。
房门又响了三声,容相认命地叹了口气,走过去给人打开门。
治安官淡淡看他一眼,低头擦着门框走进来,停在玄关,在地板上留下两个混着血的鞋印。
容相一愣,这才注意到他裤脚比其他衣料深了一个度,鲜血正从那里急速滴落,腿上估计伤的不轻。
容相难得有点心虚,给人一指沙发:“坐吧。”
治安官道了声谢,却没动,只粗略地扫了眼屋内摆设,从粉红色毛绒抱抱熊到印着HelloKitty的可爱地毯,最后视线落到他身上,在脖颈处微微一停。
容相一把捂住choker上的红色圆球,嗓子有点发干。
治安官按流程打开录音,直白问道:“为什么想灭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