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我?”容相敷衍地笑了两声,以示对这个冷笑话的尊重。
治安官没有笑,伸手摸向腰间配枪。
容相立刻老实了,双手张开举向耳边,这才想起什么似的:“等等,你不会是看到我choker上的字了吧?哥特的厌世风而已。”
“怎么,为情所伤?”治安官的手卡在枪柄上,很有警告意味。他扫了眼那张花里胡哨的“治疗椅”,眼神里满是“干你们这行的还有感情真是开了眼”的戏谑。
容相:“……”
容相深吸气,咬牙挤出一抹冷笑:“来这儿的傻狗不值得我动心。”
治安官神色不变,无视了他的暗讽:“我毫不意外。”
容相反倒又被气了个够呛。
他憋屈的不行,刚想指墙上的营业执照以证清白,就被怼到眼前的执法证件打断了。
证件通体漆黑,左上角印着治安官人像,下面几行基本身份信息,盖着银色印章,源于大名鼎鼎的特别治安行动处。
容相定睛一看,知道了这治安官叫“姜休”。
姜休收起证件,闪电般扣住了他的手腕,语气坚决而不容置喙:“请跟我回行动处配合调查。”
容相的腕骨被死死捏着,没有半分挣扎的空间。他又一次对治安官的速度有了新的认知,心中骇然,徒劳道:“我都说那只是哥特风了!”
“没人会随便喜欢上某种风格,人所佩戴的饰品往往反映出内在真实的自我。”姜休伸出另一只手,勾起choker的绑带摩挲几下,“——何况你还戴了好几年。”
绑带离开姜休的指尖,“啪”的回弹到他皮肉上,留下一道红痕。容相眯了下眼睛,被抽得火气直冒,说话都直白了许多:“对,我是想灭世。要是你每天都待在几平米的地方,遇到的都是精.虫上脑的混蛋,没家人没朋友没存款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不出三个月你就会无聊的发疯,恨不得炸穿整个世界。”
姜休抓住了重点:“不知道自己是谁?”
容相卡壳片刻,找补道:“我不记事的时候就被抛弃了。”
姜休沉默半晌,低声道了句“抱歉”。
在一场暴雨后,怪物就像雨后春笋般一夜之间布满全球。
没人知道它们是从哪儿来的,它们自己也不知道。
容相依稀记得有人照顾过他,为他投喂,梳毛,做猫爬架,那是他唯一快乐的日子。
他的仆人不告而别以后,他举步维艰,只能独自在小屋苟活,屈尊服务那些愚蠢的人类。
他是高傲的怪物,不会因为仆人的背叛就要死要活,只是无聊时他总饶有兴致地想,要是世界爆炸了,他那仆人一定清楚这是他的手笔……那时仆人会不会为他鼓掌叫好?
容相继续说道:“但是!我也就想想而已,我一个安抚师能做什么?我连幻想的资格都没有吗?!”
姜休听完他慷慨激昂的解释,不为所动:“带怪物受害者做笔录是规定,你再反应这么剧烈,我就把你送警局里去。”
容相:“……”
混蛋玩意儿,不早说!
姜休趁人无能狂怒的时候,捏着他细瘦的手腕,不动声色地用指腹轻轻一按,那皮肉几乎是贴着骨头长的,底下青筋绷得像弦,利的硌手。
太瘦了。姜休心里琢磨着,开口依旧冷的掉渣:“能配合了么?”
容相迫于他的淫威,语气平静了不少,就是像咬着后槽牙说出来的:“不。”
过了会儿,估计是怕他硬来,又不情不愿地补了句:“我在身份认定的观察期。”
末世以后公民数据库遭到破坏,不少人成了黑户,再加上流离失所的,身份证丢失的,都乱成了一团。
认定耗能多,程序繁琐,为了节约资源,政府出了个规定:能在固定场所待够三周的,准许进行身份认定。
容相趁机装作流民,也提交了认定申请,带着定位器在诊所已经住了两周,还差一天就能认定了,他说什么也不会从屋里挪开半步。
姜休低头看他。
他死死扒住门框,眼睛瞪得溜圆,满脸警惕,就怕姜休强行拽他走。
两人对峙片刻,姜休伸手——
屈起指节碰了碰他脖颈的圆球装饰品。
一道闪电穿透堆积的阴云,贯彻夜空,两人面孔被照得雪亮。
姜休紧紧盯着这个饰品,瞳孔紧缩,头一次显出错愕:“……你的愿望亮了。”
容相无暇关注姜休,突发的疼痛席卷了全身。他掰着门框的手剧烈抽搐,脱力地下滑,脑中像有一千根针相互碰撞、刺向神经——
一阵尖锐的嗡鸣声过后,失真的扩音麦不知从哪里传来。
“……导播导播,世界已连接,道具可以使用,是否开启……”
“观众即将进入……关键……已就位。”
容相急促喘息着,艰难地挤出一句:“你们是什么东西?”
脑中的喧嚣骤然一静,然后如潮水般嘈杂地褪去。
在彻底归于安静的前一秒,他听到有人轻笑,即使失真,声音也很柔和:“我们会见面的,主位。”
随即,对方彻底切断了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