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之轻轻摇头，摁灭了烟，“告诉管家，再招一个。小张，既然你母亲痊愈了，就回林医生那儿吧，顺便开点驱寒的药。”

小张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望着大少爷，“少爷，我......我......”这一刻，他等了太久。“谢谢少爷！谢谢少爷！”连鞠两个躬，踉踉跄跄跑了去。

“我的好哥哥，他签的死契。爸爸要是知道......”顾衍徵的话被他哥疏离的眼神掐灭，只剩下愤恨和不甘。

“徵少爷不必旁听了，回房去，好好想想自己家的规矩。”顾衍之背过身，“如果觉得委屈，大可以找老爷伸冤，不过，我不介意让他小儿子，也尝尝祠堂青砖的滋味。”

·

礼仪房里，顾衍之晃悠到沙发边，一手解腰带，另一手摸内袋里的化瘀药膏。

“咔哒”声伴随着身后急切拧把手又拍门的声音。估计苏沐宸想逃，却不知道里面开不了门。

顾衍之蹙眉，转身，看到苏沐宸背靠着门，防着他，缩着脖子，偏过脸去，长睫扑闪。

“做什么？”故作镇定。

“做什么？！我是那种不主贵的人吗？”顾衍之冷哼，裤子褪到膝弯，砸进沙发里，“让你上个药跟要了你的命似的。过来！”

苏沐宸跪坐在他腿间，眼眸低垂，轻轻擦药。这讨好模样，顾衍之太熟悉了，这“哑巴”心里一定藏了事，而且多半不是什么好事。

“自己招。”顾衍之懒洋洋威胁道：“别逼我动手。你知道的，我腿不方便，动起手来，更没轻重。”

苏沐宸的肩膀缩了一下。“老爷问……你嘴角的黑印子，怎么来的。”他揉了揉淤青，“我说……是我弄的。”

顾衍之眉梢一挑。顾鸿竟然会屈尊纡贵，问起他这点“小伤”？稀奇。但转念一想，这伤是“下人”弄的，不光彩，估计老头子知道了，少不得要骂他一句“废物”，连个“玩意儿”都制不住。

腕表盘里，映出他嘴角的淤青，几层遮瑕粉底都遮不住。

他盯着苏沐宸低垂的眉眼，哼一声，示意继续。

苏沐宸眨了眨眼，决定略过老爷关于“废物”的评价。这话要是原样复述，大少爷恼羞成怒，遭殃的还是自己。跟这个喜怒无常的人呆久了，他多少沾点避害的人性。

“老爷问你……伤势如何？”他抬起头，瞥了一眼少爷，又迅速垂下。

顾衍之点了点头，心里接了句：“劳您费心，还没瘸…”

雪白大腿上，一道深紫棍痕。顾鸿下手从不留情，确实够他长点记性。

然而，他听见苏沐宸说：“我说……伤得很重。虽然林医生上过药了，但走路都吃力。”

顾衍之的眉头紧蹙，双腿使劲一夹，斥责：“你说那么多做什么！没逝就是没逝！”

苏沐宸无防备，猛地按向淤青，疼得顾衍之顿时没了力气。

他手上力道更重，“老爷听了，说......‘你受累了。你家少爷都伤那么重了，也不安分，还挑着纸板床折腾。’”

顾衍之蹭了蹭鼻尖，有点心虚地望向一边。

“我说没有。不是那样的！”苏沐宸使劲推淤青，似乎这样就能把淤血和冤屈一并推走，“可老爷……老爷根本不信！”

昨天，大少爷戳破了苏沐宸的替身泡沐后，这家伙彻底缩回了壳里，任凭他威逼利诱，绝不肯再让他碰一下。

后来少爷也恼了，两人谁也不让谁，扭打起来。还未出胜负，那张破床先死一步，塌了。

再然后……守卫冲进来，看到的，恐怕是苏沐宸衣衫不整、长发凌乱、一瘸一拐地从床垫上爬下来……

“轻点！会不会上药？！”顾衍之疼得抽气，没好气地揪苏沐宸耳朵，

苏沐宸抿着唇，动作放缓，但力道并未减轻。以前，他身上有伤，都是这么处理，故而他认为，这样才好得快。

他哪里知道，顾大少爷细皮嫩肉，受不住这个。或者，他根本就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