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之陷在礼仪房的沙发里，夹着一支烟轻嗅，却没有点燃。

五分钟前，他不过“请教”了一下，自己到底学“王妃”的规矩还是“驸马”的礼仪，万一自己这“不好使”的记混了，岂不有辱教习声誉？这位老教习当场血压飙升，嘴里蹦出两句脏话，在顾特使无辜又关切的目光中，两眼一翻，被抬了下去。

圣奥的金科玉律，比家规还烦，顾衍之揉揉眉心。他不想学这些，更不想当什么特使。

“哥~” 顾衍徵捏着戏腔走来，手上缠着绷带，但这并不影响玉骨折扇转了个腕花，朝顾衍之扇了扇。

“都是他们笨，不会教。”顾衍徵俯身，贴到哥哥耳后，“活该被抬走，是不是？”

顾衍之偏了头，避开灼热气息。烟叼在唇间，歪着头，“咔哒”一声，火苗窜起。

火舌刚要舔舐烟草，他却停住了，瞄一眼烟雾传感器。公馆禁烟。

这是三年前，顾鸿得知顾衍之确诊遗传性心肌病，当场立下的规矩。老爷子甚至以身作则，说戒就戒。

他顾大少爷只能偷偷......不，光明正大在自己房间里吸。抓住了，挨两句念叨；抓不住，就吸到烟雾报警器都沉默为止。

他重重呼口气，将禁品拿了下来。仰起头，闭上眼，双腿交叠，鞋尖不耐地点着。

就在这时，一根“烟糖”，递到他嘴边。顾衍徵盈盈笑道：“哥，这个。不伤身。”哥哥不高兴了，只有我能懂，也只有我能安抚。

顾衍之掠过可笑的糖，看了眼腕表，苏沐宸迟到了。他舔了下犬齿，眼底结层霜。就算瘸着腿，这会子也该到了。

“哥，”顾衍徵的声音又黏了上来，“忘了告诉你，昨天，你的‘玩意儿’，在主宅头一晚就……把床给睡塌了。”

折扇轻轻合拢，抵在下巴上：“第一天就这么能折腾，以后还得了？爸爸知道了，很不高兴，多罚了他两个时辰。这会儿……估计还在祠堂硬撑吧？”

“哼，”顾衍之轻笑一声，起身穿上外套，一边按上袖扣，一边漫不经心地胡说八道：“他性子软，不经吓。一吓，就掉金豆子。”

“我还得给他捡。捡得烦了……”他走向门，擦过顾衍徵，甩下一句警告，“保不齐，我先发疯。”

“哥哥，爸爸说了，学不成，出不去。从里面打不开......”顾衍徵的“提醒”被开锁声打断，门口正杵着两个人。

苏沐宸惊得抬起眼，眼中掠过心虚，又迅速垂下，睫毛颤动。

“心虚什么？又不是你一人睡塌的。”顾衍之想，但他知道苏沐宸好伺候，先哄小张吧。

他身后，小张的眼睛肿得像核桃，一看见大少爷腰就弯了下去：“少爷……哦，不，之、之少爷！苏哥好像迷路了......我给他带路才过来的。”他语无伦次，眼神躲闪，不敢看二少，更不敢看大少。

“小张，”顾衍徵细细敲打：“你怎么回事？现在伺候哪个主子，忘了吗？你家少爷我在这里，不知道拜见吗？”

小张嘴唇哆嗦着，眼睛眨巴眨巴又落了泪。顾衍之递过丝帕，挪了脚步，挡住顾衍徵的视线。

“谁惹的？”顾衍之沉声道。再怎么说，小张是他屋里出去的，轮不到别人随意磋磨。

小张吓得一哆嗦，还没开口，顾衍徵摇着扇子，轻描淡写：“他啊，就是恋窝。到了我那儿，一直哭哭啼啼。我不过......说了他两句。”

小张哭得更凶了，接过手帕却不敢擦，躲在苏沐宸身后。

苏沐宸偏了下头，蹙眉，目光直刺顾衍之：“昨天张哥放的洗澡水凉了些，被你弟泡了一夜冷池子。”

顾衍徵根本来没料到这个哑巴居然会告状，还当着他的面告；更没料到他居然向哥哥告！

但为了哥哥面前的好形象，顾衍徵只是站在哥哥身后，眼神狠狠剜这个该死的哑巴。又在顾衍之转脸的瞬间，切换成无辜脸，“哥哥，是他自己跌下去的，我拉都拉不住。”

小张低着头，肩膀抖得更厉害了，依旧不敢说话。

顾衍之眼尾扫向徵少爷，心想：“这个顾衍徵，自打出国念了几年书，性子越来越偏执，行事越来越混蛋。”

他又看向苏沐宸，心里冷笑：“显着你了！皮又痒了是吧。敢在这儿出头？”

顾衍之终究点了一支烟，深吸一口，陷入沉思。三双眼睛盯着他，各有各的理和冤，等着他主持公道。

许久，他才吐出烟雾，鼻腔喷出尾烟：“徵少爷，你拉不住他跌进池子，却能看着他泡......一夜？”

顾衍徵简直气疯了，哥哥竟然质疑他：“哥哥！他们放屁！就一炷香的工夫，哪儿来的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