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之忽而轻笑，摇了摇头：“父亲教育的是。是我不合规矩，行事欠妥。”他微微垂首，抬眼看到顾鸿身后哆哆嗦嗦的林医生，显然已经全部招供，少不了大少爷一顿罚。

“爸爸。”顾衍徵从碎玻璃碴中优雅站起，抹掉掌心的碎玻璃和血迹，理了理衣襟，声音又轻又缓：“不关哥的事。是那个贱……”

他在哥哥淡漠的目光下改口，“……是那个人，看，给我打的。”他抚摸着脸上的血指印，说话时，眼神却痴迷地描摹着顾衍之侧脸。这哥哥的巴掌对他而言可是奖励。

“衍徵，”顾鸿眼风淡淡扫过去，“注意你的身份和措辞。”你也不嫌丢人，为了替你哥开脱，竟然说自己被个下人打了。

“小林，你也别抖了。过来，给徵少爷处理伤口。”兄弟阋墙，闹到族老面前，实在不好看。既然你自己把脸丢到地上，那为父正好大事化了。

顾衍之眼眸低垂，衍徵污蔑，顾鸿顺了下去，看来老头子摆明了要借教训苏沐宸敲打自己。既然戏台已经搭好，那我也只好演下去了。自己动手，总好过让顾鸿的人来。

他再抬眼，已然无辜又无奈，“确实……是我没教好。”他叹了口气，忽然抬手，轻扇了苏沐宸一巴掌。

苏沐宸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长发散落，脸颊上，留下了和衍徵一样的血手印。

“就算是私生子，”顾衍之微微侧头，“教导”苏沐宸，“也不是你能碰的。懂吗？”

苏沐宸空茫了许久，才缓缓抬手，抚上脸颊。他难以置信地望着，蓝眼睛里满是茫然和痛苦。他不理解，为什么？这比顾衍徵的棍棒更让他感到窒息和背叛。

“父亲，这里太乱。我派人……”顾衍之伸手攥住他的衣领，试图送回宥园。

“公馆这么大，少不了一间下人房。”顾鸿却慢悠悠地开口，阻断了顾衍之离开的脚步。

顾鸿抬手示意，地上的文明棍递过来。他拿在手中，用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棍子：“衍徵，你看看你。何必呢？把自己搞成这样。明天，怎么去跪祠堂？”

他轻轻摇头，叹了口气：“连一个下人都对付不了。真够……失败的。”

顾衍徵的脸色瞬间惨白，舌尖抵了抵腮帮，却不敢有半分怨怼。

顾鸿随手拂掉手帕，握着杖头，点点地毯，“这样好了，衍之，你这个做哥哥的，也给弟弟做个表率。”

他微微颔首，“通情达理”道：“我知道你也伤了，腿不方便。我没那么不近人情，非要你现在去跪着。”

他手中的文明棍，缓缓抬起，最终指向了苏沐宸，尽管他被顾衍之藏在身后。

“主子犯错，下人挨罚。这是老规矩。让他，领了吧。”

苏沐宸无视顾衍之，一瘸一拐地向门口挪去：“我不是顾家的人，没有资格进祠堂，更不该领这规矩。”

他望着顾鸿的背影，执拗道：“顾老爷……您说过，送我回霍家。现在，就走。”

顾鸿冷哼一声，没有回头，拄着棍消失在楼梯口。

顾衍之欺身上前，一手环过苏沐宸的脖颈，捂住了他想喊出什么的嘴唇，连同痛苦呜咽，一齐堵回了喉咙深处；另一只手环住腰腹，将人半抱半挟，强制拖去二楼。

“砰！”

顾衍之用脚后跟踢上房门，松开了对苏沐宸的钳制。

“啪！！！”

一记猛烈耳光，狠狠扇在了顾衍之的脸上！

力道之大，他踉跄着摔进床里，嘴角渗出血丝，脸颊火辣辣地疼，心脏泛起并不熟悉但不容忽视的绞痛。

苏沐宸瞪着他，泣血般控诉：

“为什么污蔑我？”

“我就是怕！怕惹到你爹！怕他反悔！怕他不让我走！！”

苏沐宸浑身发抖，手指着伤痛，“我才站在那里！白白挨了你弟三十六棍！我不敢叫！不敢反抗！我怕发出一点声音，就会惹来更大的麻烦！我怕……我怕再也见不到沐心！”

他看着顾衍之微微蜷缩，看着对方习惯性地摸向衣袋却落空后，艰难地撑起身，跌跌撞撞扑向床头柜。找什么？找东西教训我吗？苏沐宸想，我不在乎了！

他追着顾衍之冷漠的背影，泪水更加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