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之终于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他的司机，而是顾鸿的人！

刚才那“贴心”到诡异的隐私挡板和黑车窗，哪里是为了什么“小氛围”，分明是为了防止他发现不对劲！

甚至，车门锁死，根本不给他跳车或者联系外界的机会！

顾衍之坐直，理一下衬衫，抹去嘴角血迹。所有的暴戾、失控、慌乱，都被他压回俊美的皮囊下。

他推门，下车，在顾鸿面前站定，微微垂首，恭敬却透着骨子里的疏离和抗拒：“父亲。”

然而，顾鸿并没有理会这个摆设，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了他身后。

他身后，苏沐宸靠着车门微微喘息。暮色四合，照在他破碎的衬衫上。对上特首的视线，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带这位……”顾鸿在长发和喉结面前选择了后者，“先生，进去。”

进去？进半山公馆？！

顾衍之的心猛地一沉！以父亲的手段，苏沐宸绝无可能活着、或者完整离开！他会像所有触怒顾鸿的东西一样，被彻底“处理”掉，无声无息。

“不用。”他上前半步，将苏沐宸完全挡住，直视顾鸿，“他……我的人，我会处理。送回宥园。”

然而，顾鸿根本不给他护人的机会，望着他红肿的下巴，眼睛微微眯起，“管家，带大少爷处理一下伤口”。

就在这时，苏沐宸跛着上前，轻轻推开顾衍之。他知道伤了娇贵的顾大少爷，绝对没有好下场。

但他既不驯服，也不卑微，甚至没有逃跑的意思。在这半山，在顾鸿面前，逃跑是徒劳的。

他望着顾鸿那张不怒自威的脸，又移向眼神警告他退后的顾衍之，嘴角一点一点扯开了弧度。

“命我不要了。”

“都过来吧。”

“这里不是联邦，你不必害怕。” 顾鸿审视苏沐宸，淡漠道。突然，手中的文明棍抽上顾衍之的大腿！毫无征兆！

顾衍之晃了一下，眉心一蹙，但他硬生生咽回了痛哼，他缓了许久，才找回呼吸节奏，竟还抬了下颌。

“霍明晞说，你抢了他的什么人？”顾鸿依旧没看顾衍之，“就是这位‘先生’吧。”

“收拾干净，送回去。”

说完，拄着那根棍，朝主宅走去。就在他的身影即将没入门内的前一刻，一道禁足令飘了回来：

“你，留在公馆。”

顾衍之倒吸一口冷气，将重心移到好腿，缓慢而坚定地向苏沐宸挪了过去，一步一顿。那人不自觉朝他伸出双臂。

站定，他扶上苏沐宸的肩膀，压过去，忘记了对方被他踹痛的双膝：

“听着，不管老头子说什么，送你去哪儿……”他朝那只总是不听话的耳朵吹气：“你是我的。”

“跑不了。”他咬咬那只耳朵，希望它记住。

说完，他对管家抬了抬下巴，“轮椅。”

仿佛被当众抽了一棍子、疼得站不稳的人不是他。

顾衍之拒绝搀扶。自己撑着扶手，受伤的腿微微悬空，缓慢而优雅地坐了上去，吩咐道：

“没我的允许，谁也不准碰他。否则——”他没有说完，但公馆的人自然知道大少爷的狠厉手段。

苏沐宸揉着发痒的耳朵，他只记得顾鸿的宣判：“收拾干净，送回去。”

送回去……回霍明晞那里？回……沐心身边？

不敢置信的狂喜淹没了他！那些无能为力、那副被反复践踏的尊严、那颗对顾衍之刻骨的恨……在这一刻，都被“希望”冲得七零八落。他可以见沐心了！

热泪模糊了他的视线，他低低地笑出声；也模糊了那道身影，刺痛了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他看着那个曾像恶魔一样侵犯他、方才却因护他这么个玩意儿而被父亲当众责罚、只能靠轮椅维持最后体面的男人。

看着他明明疼得发颤、冷汗浸透衬衫，却偏要挺直腰板、不肯示弱的样子。

他低下头，长睫扑闪。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回去，回到沐心身边。

·

顾衍之靠在床头，正想着怎么说服父亲，留下苏沐宸。不然真送霍明晞手里，他们兄妹二人，恐怕死路一条。

敲门声响。

顾衍之心里一点期待，迅速抓起书，随意翻开，目光却飘向门口，刻意平淡道：“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