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聊。苏沐宸心下冷哼,吾跟尔等很熟吗?都看什么?!他草草套上衬衫,蓝发如同活物,从衣领中钻出来,泼散于身后。
心口处,归墟紫火和圣池留下冰火相煎的滋味,即便是他也觉得难熬。
他朝湖心游去,像一尾受了重伤,只想独自逃离的鱼,哪怕只是缓解痛苦。
“你怎么出来了?跑什么?” 顾衍之追了上来,拦腰截住了他。
苏沐宸侧身抱胸,长发遮住了大半边脸。别看吾,少跟吾装熟。
然而,九条似乎看到了什么罪大恶极的样子:
“啊哈哈哈!顾衍之!看看你的‘守护灵’!难不成……他也练了什么邪功,沾染了归墟?!”
他幸灾乐祸:“小美人儿,你这‘火’可不妙啊。邪性!再不去上游,这脸,怕是真要花了!”
跟班起哄:“到时候,皮肉焦枯,不好看了……呵呵,你那主子还要不要你,可就难说了!”
另一个跟班似乎忘了顾衍之的存在:“我们老大最懂怜香惜玉,能用就行!是不是老大?”
苏沐宸背对着他们。
聒噪。
他闭眼,压榨星辰之力,要将这几个嘴碎、愚蠢、散发着恶意的蝼蚁碾碎!但下一刻,一滴血坠入池水,被稀释、扩散。
顾衍之刚攥拳抬脚,却看到几缕蓝发推着他的腹肌,推开了他。
搞什么?头发?像手一样拒绝他?
他被苏沐宸抗拒也不是一两次了,但这么别扭还是头回见。他扳过来人,迫使他面对自己。
于是,顾衍之如愿看到,湿透的衬衫下,从心口至耳际攀附的紫痕,烧在这完美瓷器上。而更刺目的是,他唇角,正缓缓溢出一抹刺目的红!血渍在苍白的皮肤上晕开,带来惊心动魄的破碎感。
“你……” 顾衍之窒了一瞬,“你怎么一声不吭?!” 他擦去那抹红,指尖轻颤,“早说啊!逞什么强!”
他半拖半抱着苏沐宸,朝着上游走去。水冷石陡,步伐踉跄,走得并不轻松。
“唐!” 他头也不回,“你先去!联系……能联系的人!我随后就到!”
“哈!顾衍之!少在那儿装模作样、上演主仆情深了!” 九条阴阳怪气:“除了你那个死鬼未婚夫劳伦斯·柯达,你在圣奥,还能联系上谁呀?”
但他身后的小跟班左顾右盼:“老大!话、话不能这么说……顾衍之的未婚夫……那、那可是前皇储啊!说不定……”说不定这地方闹鬼,那死鬼给闹出来啦!
“呸!” 九条昂起头,“那是‘前’! 早就作古了!现在的皇储,是咱们尊贵无双的威拉殿下!未来的女皇!”
“对对对!” 另一个跟班拼命拍马屁,“威拉殿下才是正统!是咱们老大的……” 他差点说漏嘴,把九条私下那点对威拉殿下痴心妄想给秃噜出来,吓得赶紧拐了个生硬的弯,“……是咱们的女神!”
·
苏沐宸现在可是觉醒状态,他非常清楚,自己就是那群蠢货张口闭口说的“死鬼未婚夫”。
罢了。他漠然地想,此人不过是威拉麾下的狗,看在她的份上……暂且留他一命。
他的目光落在顾衍之肩膀。若非那日海上倒霉,被那失控的归墟孽力撞个正着,本源受损,吾怎会如此狼狈,受制于这凡躯,受制于这区区凡人。
“嗯?!” 顾衍之脚下一软,像踩到雪球乱丢的毛绒玩具。同时,苏沐宸五指如钩,狠狠刺入池水。
待他起身,攥着一只拳头大小、肥硕滚圆、正在疯狂扭动的蚂蟥!那东西的口器还在蠕动,身体已被捏爆,血迸溅出来,染红了他的指缝。
那是顾衍之的血,这东西悄无声息地吸附,吸食了不知多久,而他本人,竟毫无知觉。
“啊——!!!老大救我!!有东西咬我!!” 身后凄厉惨叫传来!
只见小跟班猛地爬上岸,小腿肚上赫然吸附着两只蚂蝗,眼看着它们鼓胀起来!
“水里有东西!蚂蝗!是吸血蚂蝗!!” 九条和另外两个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扑上了岸,惊魂未定地互相检查身上有没有“附着物”,尖叫着朝门跑去。
“顾特使!顾特使救命啊——!” 那个被抛弃的倒霉跟班,拖着那条吸着两只鼓胀蚂蝗的伤腿,拼命扒着卵石后挪,声音都吓变了调。
顾衍之翻身上岸,摸出烟盒和打火机,扔向了跟班。
跟班手忙脚乱地接住,哆嗦着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燃,狠狠吸了一大口,又点了三根,凑近那两只疯狂吸血的鬼!那两只剧烈收缩、脱落!他又用烟头胡乱挥扫地面,“烫”出了一小条活路!
“大恩大德!来世再报!” 跟班拼命往外挪,一边还不忘回头喊,“我叫阿三!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