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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chapter21:终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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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徐柏冷哼一声:“老子稀罕他赵家的名分?我呸。一帮Omega在赵家唱台子戏,把正妻都给逼死了,和杀人又有什么区别。你们脑子能不能清醒一点,少爷对那位司氏可是情深义重得很呢。为了他,连发妻的颜面、赵家的名声都能往后放。咱们这些人,又算得了什么?我看,还不如早早分家来得痛快。”

顾明轩震惊。

刘文蕊震惊。

旁边伺候的丫头婆子也一脸震惊。

徐柏却像是没看见众人的反应,自顾自地又灌了一口冷茶,抹了把嘴,脸上那股混不吝的痞气和深藏的锐利交织在一起:“怎么?我说错了?”

他环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顾明轩煞白的脸上:“顾少爷,你在这儿跟我们谈什么福气不福气,算计不算计,有意义吗?司清越就算明天就死,那也是赵言心尖上的正室夫人!你,我,刘文蕊,咱们算什么玩意儿!用得着的时候逗个乐,用不着了,或者碍事了,就像少夫人一样,说‘疯’就‘疯’,说‘没’就‘没’!”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锥心:“你们还在这儿争风吃醋,想着怎么给那位司氏下绊子?醒醒吧!赵言眼里,除了司清越,早就没别人了!少夫人就是前车之鉴!咱们现在该想的,不是怎么争宠,是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破院子里怎么自保!”

而另一边。

拜完高堂,司清越就昏过去了,把赵言吓得立马叫来了陈医生。

但陈医生只是摇摇头,说:“他这是累了,少爷,您别太操心。我呢,也说一句公道话,做人做事,讲的是无愧于心,我在赵家干了这么些年,只看见你们赵家人口口声声要家风要脸面,可......你们做的事,上天都看着呢。少夫人当年并没有做错什么,却被少爷您说成是得了疯病,日日让那个洋人医生逼他吃药,最后活活把他逼死在了赵家的大宅院里。”

赵言刚给司清越盖上被子,便起身对上陈医生的视线:“我赵家的家事,还轮不到你来指点。少夫人是病死的,不是被谁逼死的。”

“少爷,到现在您还执迷不悟么,”陈医生语气淡淡,“不说别的。就说今日。少夫人孝期未满,甚至,刚刚下葬不到一月,您就着急忙慌地求了老夫人要抬你这突发急症的良妾为正妻,这就是你们赵家挂在嘴边的家风?这就是你们日日标榜的脸面?”

她抬眼扫过屋内精致的陈设,扫过赵言强装威严却难掩慌乱的脸,语气里添了几分彻骨的寒凉:“孝期纳妾,违逆伦常,少爷倒好,直接要扶正妾室。把刚埋进土里的少夫人置于何地?把赵家的祖宗牌位置于何地?外头人要是知道了,只会说赵家凉薄寡情,说你们为了一己私欲,连孝字都能抛诸脑后,连逝者的体面都能踩在脚下。”

赵言沉默了。

“你们总说要脸面,要规矩,可赵家家规的第一条,便是敬逝者、守伦常。少夫人活着的时候,你们扣他疯病的帽子,磋磨他的性命;他死了,你们连孝期都等不及,就算是寻常人家病死了发妻,要续弦,也得等百日孝期过了,才好考虑以后的事,”陈医生一边收拾药箱一边叹息,“这脸面啊,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

赵言微微垂眸,目光落在床上躺着的司清越身上:“我当时也是......有苦衷。”

陈医生眼神锐利如刀,直逼赵言躲闪的目光:“苦衷?你只顾着你自己的苦,什么时候又想过少夫人的苦?少夫人大好年华,本能活得长长久久,却是被你们这‘要脸面’的执念逼死的,是被这宅院的规矩伦常闷死的!今天你敢在孝期扶正妾室,明天就能为了别的私欲再害一条人命——赵家的脸面,早被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人,一点点啃噬干净了!”

赵言眼底划过一丝怒意:“我赵言从来没有害过谁的性命,陈医生,你这污蔑人的话说出来,也不怕遭天谴。”

“我不过是个行医的,本不该多嘴。可我看着少夫人从鲜活到枯槁,看着你们把人命当草芥、把礼法当玩物,实在咽不下这口气,”陈医生语气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显然也是有些生气了,“这宅院里的龌龊,上天看着,祖宗看着,少夫人在地下也看着。你们争来的名分,撑不起赵家的门面;你们掩去的罪孽,早晚要化作报应,砸在你们每个人头上!”

话音落,她不再看赵言的脸,拎起药箱转身就走:“司氏的病症,恕我无能为力,我只能告诉你,治不了!就是请了高人治好了,也只能每天躺在床上靠汤药吊命!赵言,你就等着吧,等着遭报应吧!”

木门被推开的瞬间,冷风裹挟着院外的落叶涌入,吹得帐幔狂舞,也吹散了赵家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体面。

赵言僵在原地,耳边反复回响着陈医生的话,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连抬手的劲儿都没有了。

而就在此时,一直昏迷的司清越,睫毛忽然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竟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异常清明,甚至带着一种回光返照般的亮光,直直地看向身侧的赵言,嘴角努力地、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淡、却清晰无比的弧度。

那是一个真正的微笑,褪去了往日的清冷、疏离、或算计,纯净得仿佛多年前那个不谙世事的少年。

眼神里,似乎有释然,有告别,还有一丝……赵言看不懂的、深沉的怜悯。

赵言心中猛地一悸,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清越?”

司清越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维持着那个微笑,然后,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仿佛在说:好了,就这样吧。

下一秒,那眼里的光芒迅速黯淡、涣散,嘴角的弧度也凝固、消散。

“清越?清越!”赵言惊恐地扑上去,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

一片死寂。

然而,一切都晚了。

赵言抱着他尚且温软、却已毫无生气的身体,发出了野兽般的哀嚎。巨大的希望瞬间化为更深的绝望,将他彻底击垮——赵言,给了他想要给的名分,却永远失去了那个人。

赵老夫人得到消息,但没有过去看,她只是跪在赵家的祠堂里,眼泪落了留下来,对着满屋子牌位哭诉:“冤孽……真是冤孽啊……”

她太清楚了,赵家人,上上下下都是这般凉薄。爱时炙热,厌时决绝,丢了旧人寻新人,兜兜转转,终究是什么都抓不住。就像当年赵爷爷,发妻刚走没多久,便急匆匆将她这四十来岁的孙家寡妇娶进门做续弦,娶了却从不珍惜,只把她当装点门面的摆件,自己则日日对着亡妻遗像垂泪到深夜。赵言这性子,全然随了他爷爷,却比他爷爷更过分,造下的罪孽更加罄竹难书。

赵老夫人,不,如今该叫她孙家的寡妇了。

她跪在冰冷的蒲团上,看着那些沉默的牌位,忽然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凄厉又癫狂,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惊得梁上尘土簌簌落下。她眼底翻涌着疯狂与通透,心中只剩一个念头:赵家,马上就要倒了。

多行不义必自毙,这满院的龌龊与罪孽,这一次次对人命与伦常的践踏,终究会引来天谴。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赵家分崩离析的结局,在这癫狂的笑声里,静待那宿命的降临。

——

二十一世纪,某公寓浴室。

司清越猛地从满缸冷水中坐起,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呼吸着带着消毒水气味的空气。

他环顾四周,熟悉的瓷砖,闪烁的故障热水器指示灯……

他回来了。

湿发贴在额前,水滴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浴缸里的水,还是别的什么。他呆坐了片刻,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从喉咙里溢出,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苍凉。

结束了,真的结束了。

他站起身,跨出浴缸,扯过浴巾裹住自己。走到客厅,拿起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那篇未听完的宅斗小说页面。

说实话,他一个直男,点进来听这种小说,简直是荒唐,但话又说回来,要不是看简介上那男主名字和他一样,他才懒得点进去呢。

小说结局好像又变了。

但他已经没心思看了,他毫不犹豫地,将整个阅读软件,连同那段荒诞而痛苦的穿越记忆,一起拖进了删除区。

窗外,阳光正好,市声嘈杂而真实。

而那个遥远的、属于赵言、李辞、和后宅众人的世界,连同那场精心策划、终至落幕的算计,都将沉入记忆的最深处,逐渐模糊,终至遗忘。

他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心底微微叹了口气。

他想,他终归还是对不起李辞的——在书中那个偌大的、进去了,就再也走不出来的宅子里。

“李辞,你要是恨,就恨我吧。但我比你更想活着,也比你......更想亲手撕碎这困住所有人的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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