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过后,司清越就病了,一病不起,陈医生说他可能时日无多,赵言带他去了全国各地,所有的医生都摇头。
最后兜兜转转,又回了赵家。
赵老夫人这时候倒是放下了过往他未过门就和少爷闹出绯闻的那些污糟事,在赵言去请安的时候,竟然破天荒地答应了赵言的请求。
“算了,你也是个痴心的,跟你那祖父一样的痴心,”赵老夫人尚且年轻,这会儿也才四十二岁,风华正茂,倒是能理解赵言对司清越的感情,否则当年她是不会放司清越进门做妾的,“既然他病重,那就随你吧,就当是冲冲喜,你要抬他做正头的大夫人,可以。只不过......”
赵言:“不过什么?”
“人家娶妻,都是三书六礼、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赵老夫人放下手中的佛珠,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憔悴了许多的孙子,“你要扶一个病重的妾室做正妻,于礼不合。但……你要是执意如此,我也不拦你。”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只不过,赵家的脸面不能丢,家里刚走了夫人,你就急哄哄地扶正你这病重的妾室,传出去,只怕是外人要笑掉大牙,我赵家,还会落得一个越次拔擢、家风不正的名声。”
赵言眼底的那点希望再次落空:“那祖母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名分可以给,但规矩不能乱,更得堵住外头那些闲人的嘴。”
她看向赵言,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第一,守制。少夫人新丧,热孝期内大张旗鼓扶正妾室,是大不敬,也会让合作方觉得我们赵家凉薄。所以,不宜对外声张。”
“第二,仪式。八抬大轿、遍请宾客这些虚礼,一概免除。就在家里,在你的屋子里小办,我会和你祖父去做个见证,只许拜高堂,不许拜天地,就算全了礼数。”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老夫人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带着千钧之力,“司氏病重,就算扶正,恐怕也享不了几天福。这个名分,更多是给你、给他一个交代。你得明白,冲喜,不是真的娶妻。”
赵言听懂了。
没有花团锦簇,没有宾客盈门,只有一场简单的拜高堂仪式,和一个可能转瞬即逝的正室名分。
他喉咙发紧,看着祖母洞悉一切却依旧平静的眼睛,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
“就按祖母说的办,”他声音沙哑,“只要……能给他这个名分。”
老夫人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这已是老夫人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和变通。既全了赵言的念想,又勉强维系了赵家的门面,不至于落人口实。
良辰吉日。
司清越难得清醒了片刻,精神似乎也好了一些。他靠在床头,看着为他试穿连夜赶制出来的婚服的赵言,眼神平静,深处却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冰冷的微光。
脑海中,烦人的粘豆包又出现了,系统的倒计时即将归零。
【脱离程序最终触发节点锁定:身份更迭完成。情感波动值峰值捕捉预备……】
“赵言……”司清越开口,声音嘶哑微弱。
赵言立刻停下动作,坐到床边,握住他的手:“我在,清越,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司清越看着他焦急关切的脸,看着这个正室尸骨未寒,就要扶妾填房的Alpha,轻轻摇了摇头。
哪个世家大族敢这么做的。
也就赵家了。
他抬起另一只手,似乎想触碰赵言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无力地垂下。
“谢谢你……给我这个名分,”他气若游丝地说,眼神却有些飘忽,仿佛透过赵言,看到了很远的地方,这话,是他替原主说的,“我……我很高兴。”
这句高兴,说得毫无波澜,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疲惫。
赵言却心头一酸,几乎落下泪来。
他将司清越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哽咽道:”别说傻话……你会好起来的……等你好了,我们……我们还像以前一样……”
像以前一样?司清越心中冷笑。以前是什么样?
原主的从前可能浪漫,但他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他没办法感同身受。
不过,谁是谁,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缓缓闭上眼,不再说话,仿佛耗尽了力气。
赵言只当他累了,小心地替他掖好被角,守在床边,目光贪恋地流连在他苍白的脸上,心中充满了酸楚的期盼与恐惧交织的复杂情绪。
后来两位长辈进来,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场面话,司清越没法下地拜高堂,就由赵言一个人磕两次头。
再后来,一切都归于寂静。
后宅院里倒是热闹非凡。
顾明轩请了刘文蕊和去年少夫人被扣上疯病帽子时抬进来的良妾在自己的屋子里吃茶。
刘文蕊现在没了禁足,嘴上是越发不饶人了:“瞧瞧,我说什么来着?少夫人一走,那位可就等不及了。真是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啊。现在还要以妾代妻,也不怕那小见人福薄,撑不起这正室的位份。”
“就是,少夫人坟头的土还没干呢,少爷便急着要替妾室冲喜换名分,”徐良妾嗤笑一声,“我算是看出来了,咱家这位少爷,是个薄情寡义的。虽然我进门不过一年,但我可是听说,少夫人持家温良恭简,和少爷也是有过一段好时光的,只可惜啊,到头来栽在一个小妾身上,他啊,是被这赵家的规矩活生生逼死的!”
徐柏是被硬塞来的,商业联姻,他甚至还是个alpha,进门的时候就心不甘情不愿,根本就不可能接受自己堂堂一个alpha竟然要去做另外一个alpha的妾室,进门当天就跟赵言在婚房打起来——据说是因为两人的信息素匹配不上,一见面就剑拔弩张。
赵老夫人生怕二位爷在这样的好日子里见了血腥,火急火燎来劝和,当时的态度是......生不生孩子无所谓,赵家已经有了一个,虽然是庶出,但可以记在少夫人名下当嫡出养。抬徐良妾进门,也就是走个过场,毕竟两家还要合作。
但徐柏大少爷软硬不吃,硬生生把赵言和赵老夫人一起给打了出去。
后来这事被赵爷爷知道了,结局就是两个人一起罚跪祠堂,结果跪祠堂的时候也差点动手,要不是佣人们拉着,这没规没矩的徐柏大少爷恐怕要当场把祠堂给掀了。
那会儿他是直接拎着赵言衣领冲到密密麻麻的牌位前骂的,骂的话语相当难听,赵言脸色从震怒到震惊——因为这徐柏大少爷纯纯是个唯物主义战士,说要是今后赵言敢踏进他屋门一步,他就把赵家的祖宗牌位全给摔了砸了,然后他就顺手把赵老太爷的牌位给拿了起来,扬言要是赵言敢还手,他就敢把赵老太爷的牌位从祠堂丢出去。
赵言怒骂他不成体统,他骂赵言不是东西。
最后二位爷被拉去屋外跪着了,一人跪一个方向,互不打扰。
也难怪刘文蕊和顾明轩能容得下这个刚来的,估计是觉得徐柏这刚烈性子不会和他俩争宠,这后宅才相安无事了一整年。
现在,因为赵言要抬举司清越,几个妾室毫无办法,只能聚在一起骂|娘。
顾明轩听着他们的话,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他摆弄着手中的茶盏,慢悠悠道:“文蕊,你说司清越福薄?我看未必。那位可是有大福气的人。用小产伤身的好算计害得你禁足直到少夫人离世,这会儿他司清越自己病得要死了,还能让咱们的少爷、大名鼎鼎的小赵总不顾祖宗礼法、宁可顶着骂名也要抬他做正室。这福气,在座的谁有?”
被点了一下的刘文蕊翻了个白眼:“他该,让他算计我。他这病来得可太是时候了,少夫人刚走他就病了,还病得快死了,正好我明天叫丫头出去买几挂鞭炮放了好庆祝庆祝送他上路,有人问起就说我是祭奠少夫人,哼。”
顾明轩讥笑:“呵,你也不怕少爷回头把你这贵妾的名分也一并剥了给你遣送回刘家,到时候看你怎么立足。”
刘文蕊本来就是刘家的私|生子,这会儿没接话,懒得理顾明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