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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chapter18:宅斗(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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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明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他当然知道刘文蕊今天这出是故意的,但却也没想到刘文蕊竟然直接把人推下了湖。

可这件事终究和他没有干系,他要是此刻指证,倒显得他落井下石、心胸狭窄。

于是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出声,只是脸色难看地站在一边。

李辞没有立刻说话,他走到司清越身边,蹲下身,用毯子仔细擦着他湿透的头发,低声问:“感觉怎么样?能说话吗?”

司清越靠在佣人身上,虚弱地抬起眼,看了李辞一眼,又看了看跪在地上哭泣的刘文蕊,以及神色复杂的顾明轩。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却清晰:“少夫人,不关文蕊的事......是我不小心,脚下打滑——”

这话,看似在为刘文蕊开脱,实则坐实了刘文蕊的罪名,至于脚下为什么打滑,那就只好留给别人去想了。

说完,司清越像是耗尽力气般,脸色更加苍白,竟然直接晕了过去。

李辞大惊,见医生还没来,不免愠怒,抬眼就冲那几个丫头骂道:“让你们去找医生!还站着干什么!去啊!”

丫头立刻回过神,匆忙跑走了。

李辞抱着晕过去的司清越,忽而感受到手上一股暖流经过。

他下意识抽出手,只见满手的鲜红。

顾明轩吓了一跳,指着李辞的手和司清越的腿:“血!是血!”

而刘文蕊比他更害怕,听见这话,原本瘫坐在地上的身子哆哆嗦嗦地朝司清越的方向爬了几步,看清眼前景象的时候,心都快吓得跳出来了——他只是想给司清越一点颜色悄悄,但他真的没想过要害命啊!

Omega见血,那不是怀孕还能是什么?

刘文蕊觉得自己完了。

他以为,那是司清越故意刺激他的话,他真的不知道司清越居然已经怀了孩子!

老夫人的目光落在刘文蕊身上,那眼神再不复之前的慈和,而是充满了震惊、失望与冰冷的审视。她看着刘文蕊吓得魂不附体、涕泪横流的样子,又看看李辞手上乃至地面上刺目的血迹和司清越苍白昏迷的脸,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混账东西!”老夫人猛地摔了桌上的一盏茶杯,声音因怒极而发颤,“我刚才还在说,盼着后宅安宁,子嗣兴旺!你们转头就给我闹出这等事来!”

她指着刘文蕊,指尖都在发抖:“刘氏!你好歹顶着贵妾的名头,也算是大家出身!竟然敢在这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在我老婆子的眼皮跟前,与家中良妾拉拉扯扯、争执不休,甚至生生将他逼落水中!如今......如今更是见了红!”

老夫人胸口剧烈起伏,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淬了冰的钉子,狠狠砸下:“你知不知道,他肚子里怀着的,可能是我赵家的血脉!是言言唯一的子嗣希望!就算他司清越身份再低微,但只要他肚子里揣着赵家的种,那就比你、比你们所有人加起来都金贵!刘文蕊,你到底是安的什么心?是善妒失德,还是,根本就想绝了我赵家的后!”

刘文蕊被老夫人的雷霆之怒吓得连连磕头,额前很快见了红痕,哭喊道:“老夫人明鉴!老夫人明鉴啊!文蕊真的没有用力推他!是他自己……是他自己滑倒的!文蕊冤枉啊!文蕊也不知道他、他有了孩子……”

他此刻是百口莫辩,只能拼命喊冤。

“不知道?不知道就能随意拉扯推搡?”老夫人厉声打断他,“即便司氏没有怀孕,你这般行径也是善妒失德,毫无体统!我赵家,要不起这般心性歹毒、不识大体的妾室!”

这话极重,几乎判了刘文蕊在赵家的“死刑”。

顾明轩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暗自庆幸自己刚才没有贸然插话,否则说不定也会被牵连。

他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刘文蕊,心中除了幸灾乐祸,也生出了一丝兔死狐悲的寒意。

这赵家的宅子,当真是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这会儿家庭医生来了,上前一番查探,脸色不免有些沉重。

老夫人看向她:“情况怎么样了?”

“回老夫人的话,”陈医生道,“司氏......确实已经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但,但......”

“但是什么!”老夫人愠怒。

陈医生瞥了一眼刘文蕊,又瞥一眼李辞,斟酌一番,道:“司氏见了红,脉象也不稳,可能,这个孩子,是保不住的。在我看来,不如还是马上送去医院来得妥当。”

老夫人闻言,立刻指了两个丫头:“去,立刻联系最近的医院!”

“是!”

救护车来得及时,陈医生协助着医院的医务人员把司清越送上担架,搭把手的时候下意识和李辞对视一眼。

现场,只留地上一滩血迹。陈医生拿了纱布递给李辞:“夫人,擦擦手,将就一下吧。”

李辞:“谢谢。”

而后他扫一眼在场的众人,故意多嘴一句:“司清越的孩子,真的保不住了?”

陈医生不敢贸然下结论:“这......”

“陈医生,您是享誉国际的生|殖医学博士,更是男性Omega生育保健领域的泰斗,还请您据实以告。”

陈医生看一眼李辞,又看一眼盛怒的老夫人,只能如实回答:“司氏的身体底子本来就弱,这孩子在他肚子里还没到两个月,再加上天冷水寒,司氏受了极大的惊吓和撞击,落水时腹部大概率也受到了冲击,而且已经出现了明显的流产征兆,这个孩子,无论如何,一定保不住。”

陈医生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而且,这次流产很可能对他的身体造成永久性的损伤,将来……能否再次受孕,几率非常渺茫,可以说是……希望不大了。”

老夫人看着瑟瑟发抖、楚楚可怜的司清越,又看看跪地哭泣的刘文蕊,眉头紧锁。

刚才盛怒之下斥责了刘文蕊,但现下随着司清越被送医,老夫人的怒火平息了些许。

她原本就不喜欢司清越,但司清越肚子里的孩子可是头等大事,如果这个孩子平安降生,将来记在李辞这个正头夫人名下,照样是嫡子,照样能继承赵家的产业,可现在这孩子既然已经保不住了,那么她刚才对于司清越的那点怜悯,也就差不多消散了。

刘文蕊还跪在地上。

这老夫人,自诩活了大半辈子,后宅这些手段见过不少。今天这事,看似意外,可处处透着蹊跷。

刘文蕊是个不稳重的,但司清越也不是什么善类。

这个Omega,滑倒得也太是时候。但司清越自己都认了是不小心,刘文蕊也认了错......

老夫人扫了他一眼,淡然开口:“既然刘氏闯下这样的弥天大祸,害了赵家的子嗣,更害得司氏伤了根本,论理,是该严惩不贷,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刘文蕊听到“严惩不贷”四个字,浑身一颤,几乎要瘫软下去,连哭都忘了,只觉眼前发黑。

“不过,”老夫人话锋一转,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衡,“念在你终究是赵家过了明路的贵妾,背后也牵扯着两家的交情,今天这事......倒也不必立刻闹到两家翻脸,不可开交的地步。”

她这话一出,不仅刘文蕊愕然抬头,连旁边的顾明轩和李辞心中都微微一震。

老夫人这是要轻轻放过?

刘文蕊几乎是立刻谢恩的,哐哐磕头谢罪。

“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老夫人继续道,目光落在刘文蕊惨白的脸上,“从今天开始,你就呆在你的屋子里好好反省,我会让家里的婆子赏你三十板子,此后,没有主母夫人的允许,你不得踏出房门半步。你身边伺候的人,我也会全部换掉,重新安排稳重的佣人过去。你就在里面,好好抄写家规,至于其他的,等少爷回来了,再做打算。”

这惩罚,看似严厉——剥夺了贵妾的待遇,禁足,打板子,更换心腹,形同软禁。

但比起告上法庭,逐出门户遣送回娘家,或者动用家法,又确实留了余地,保留了刘文蕊“赵家贵妾”的身份,也给了刘家人转圜的空间。

老夫人顿了顿,看向李辞:“李词,你是正室夫人,后宅的事本应由你决断。但今天的祸事,也有你的一份责任。”

李辞微微垂首:“是,祖母教训得是。是我管家不严,管教无方,才让家中的妾室为了少爷争风吃醋,闹到现在这般不可收拾的地步。更没能及早发现司氏有孕,没能加以妥善保护,才致酿成了今天的悲剧。无论祖母如何责罚,我都绝无怨言,甘愿领受。”

老夫人看着他诚恳认错的样子,心中的火气稍稍平复了些,但语气依旧严厉:“你明白就好。你是正头夫人,后宅安宁、子嗣绵延是你的头等责任。这次司氏出事,你难辞其咎。但念在你还算勤勉得体,这次就罚你跪祠堂,跪到少爷回来才准起身,以儆效尤。往后,后宅所有人的一举一动,尤其是关乎子嗣的大事,你必须给我盯紧了!要是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我绝不轻饶!”

李辞心中冷笑。

千算万算没算到老夫人还想着赵刘两家的交情,也是他低估了刘家的商业价值,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但也因此弄明白了赵家人的脑回路:纵使刘文蕊有错,但司清越的孩子已经没了,司清越本人又“伤了根本”,价值大减,而刘家还有用。所以,老夫人选择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既惩戒了刘文蕊以儆效尤,又没彻底撕破脸。同时,还把自己这个正头大夫人给一并罚了,为赵家博个门风清正、治家严谨的名声。

李辞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沉重和一丝疲惫,他微微躬身:“祖母处置得......极好。文蕊虽然犯了大错,但终究是一时糊涂。而司氏......孩子既然没了,再严惩文蕊,也不过是徒增伤痛。禁足思过,希望他能真心悔改,日后安分守己,也就是了。只不过......”

他看向老夫人,语气诚恳:“司氏那边,还得祖母多多费心安抚,该有的补偿,绝不能少。毕竟,他是在赵家出的事,正如祖母所说,虽是良妾,身份低微,但孩子终归是赵家的孩子,现在孩子没了,最痛心的人,是司氏和少爷,更何况,要是这种后宅争斗的腌臜事传了出去,外头的人还不知道要怎么笑话呢。”

这番话,既全了老夫人的面子,赞同了她的处置,又点明了刘文蕊错误的严重性,更不忘为司清越争取利益,也彰显了自己作为正室的公允和仁厚。

老夫人果然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能这样想,很好。司氏那边,我自有安排,绝不会亏待了他。只是他以后......唉,也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言语间,对司清越的惋惜已然淡了许多,更多是一种“既成事实、无可奈何”的淡漠。

“至于你,”老夫人又看向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的顾明轩,“顾氏,当时你也在场,没能及时劝阻刘氏,司氏的孩子保不住,你也有责任。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再如何补偿,那孩子也是回不来了。我老婆子就罚你......与夫人一同跪祠堂,往后,要管好自己,不要再掺和是非。”

顾明轩连忙应下:“是,老夫人,明轩知错,再也不敢了。”

一场风波,似乎就这样在老夫人权衡利弊的处置下,暂时平息了。

刘文蕊保住了名分,但失去了自由和待遇,刘家的人恐怕也要因为这个亲自登门道歉,对赵家来说,这正好是拿捏刘家的筹码;而司清越失去了“孩子”和健康,得到了补偿和同情;顾明轩被轻轻敲打;而老夫人,则维持了后宅表面上的稳定和对各方的制衡。

然而,真正的暗流并未平息。

刘文蕊被带下去时,看向李辞和顾明轩的眼神,充满了不甘、怨毒,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疯狂。

李辞有预感——他绝不会就此罢休。

丫头们扶着老夫人离开水榭,李辞上了回程的车,心中却是一片冰凉的算计。

老夫人今天的处置,让他更清楚地看到了在家族利益面前,个人的委屈和悲剧是多么的微不足道。这也让他和司清越的“金蝉脱壳”计划,显得更加必要和紧迫。

而病床上的司清越,在无人看见的角落,缓缓睁开了眼睛,没有泪水,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孩子是假的,损伤是假的,但仇恨和算计,却是真的。

刘文蕊只是开胃菜。

接下来,该轮到......那位看似宽和的老夫人,和那位始终置身事外、却掌握着所有人命运的赵言了。

戏,还得唱下去。而且,要唱得更响,更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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