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刘文蕊撂下狠话,准备趁乱离开时,一道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在人群外响起:
“都聚在这里,是觉得赵家的活儿太清闲了?”
声音不高,却让原本窸窸窣窣的佣人保姆们瞬间噤若寒蝉,慌忙退开,让出一条通路。
只见李辞缓步走来。
他今天穿了身烟灰色的家常丝质长袍,外罩同色系开衫,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俊的面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淡淡地扫过满地的狼藉、脸色铁青的刘文蕊,以及虽然强撑气势却难掩狼狈的顾明轩。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两人身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带着淡淡审视的平静。
“少夫人。”周围的仆从立刻躬身行礼。
刘文蕊和顾明轩也僵住了。
顾明轩下意识地挺直了背,刘文蕊则迅速收敛了脸上残余的怒色,勉强挤出一个恭敬却僵硬的姿态。
李辞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走到屋子中央,看了一眼地上碎裂的骨瓷杯和泼洒的咖啡渍,微微蹙了下眉。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让周围的空气更紧了几分。
“看来,两位少爷精力都很旺盛,”李辞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赵家纳你们进门,是希望后宅安宁,不是请两位来唱对台戏的。”
他看向顾明轩:“顾少爷,在自己房里摔打东西,原本不应该我来管,但这地上的骨瓷杯,没记错的话应该不是你带来的嫁妆吧?动辄摔摔打打,是顾家教你的规矩,还是你觉得我赵家的东西,可以随意糟蹋?”
顾明轩脸一红,想辩解,但在李辞那种平静的注视下,竟有些气短,嗫嚅道:“是他先……”
“我不管是谁先挑衅,”李辞打断他,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度,“进了赵家的门,就得守赵家的规矩。第一条规矩,就是安分。第二条,就是体面。你们哪一条沾了边?”
李辞又转向刘文蕊,目光在此人精心打扮却略显凌乱的衣着上停留了一瞬:“刘少爷倒是很热心,大晚上的来‘探望’新邻居。只是这探望的方式,未免太别致了点。搬弄口舌,挑拨是非,也是刘家教你立身处世的道理?”
刘文蕊低着头,手指蜷缩在袖子里,声音发紧:“文蕊不敢,只是……只是看顾少爷好像心情不好,想来劝解几句,谁知道他居然……”
越说越没底气。
他只听说赵家的少夫人是个beta,生不了孩子,在家里没什么地位,赵言才纳了他们做妾,因此刘文蕊觉得这种吵架拌嘴的事情,少夫人空有个名头,实际是管不着的,所以才来挑衅和他一起入门的顾明轩。
但现在看来,传闻是假的,赵家的少夫人,分明就是个深藏不露的主儿。
“劝解?”李辞轻轻重复了一遍,嘴角似乎弯了一下,那弧度却没什么温度,“用‘抵押品’、‘添头’、‘攀高枝’这样的话来劝解?刘少爷的劝解,真是让我开了眼界,自愧不如。”
刘文蕊脸色煞白,知道刚才那些刻薄话都被听了去,再不敢狡辩。
“今天晚上的事情,到此为止,”李辞不再看他们,目光扫过周围噤声的下人,“地上的东西,还不赶紧清理了?”
负责洒扫的立刻过来做事。
李辞淡淡说到:“从今以后,要是没有正经事由,各房之间,没必要走动得这么频繁。如果因为这些不必要的往来坏了赵家的规矩,叫人看了笑话,平白让少爷在老爷子和老夫人面前为难,那就是大家的不是了。”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要再让我听到或着看到类似的事情发生,就不只是教训一顿这么简单了。赵家容得下不懂事的新人,却容不下不识大体、搅乱家宅的祸端。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少夫人。”
众人齐声应道,声音里带着敬畏。
顾明轩和刘文蕊也只得低头应声:“……明白了。”
“行了,都散了吧。”李辞摆了摆手,仿佛处理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佣人们如蒙大赦,迅速散去,各归各位,只是空气中还残留着紧绷的余韵。
刘文蕊不敢再多待一秒,匆匆向李辞行了一礼,几乎是逃离般地离开了顾明轩的屋子。顾明轩也灰溜溜地让陪嫁丫头赶紧收拾,自己躲回了内室。
李辞这才转身,准备离开。就在这时,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不远处回廊的拐角。
那里,一道清瘦的身影安静地站着,正是司清越。
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又看了多久。
几天后,一个看似寻常的午后。
司清越以给少夫人请安的名义,来到了主厅的小花园——平时李辞就喜欢在这里侍弄花草,在这个书里的世界,他没别的心爱之物,也就这些名贵花草值得他赏玩了。
小橘上前来报:“夫人,司少爷来了。”
“哦?让他进来,我刚想找他呢。”
司清越一看丫头也在,只得先装出一副举止恭谨温顺的样子,完全符合一个安分良妾的形象。
李辞让其他人都退下,只留下他们二人。
这下司清越是放开了。
花园里茶香袅袅,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温暖而安静,与宅子其他角落隐隐涌动的暗流形成鲜明对比。
司清越顺势坐下,大咧咧地抬眼看李辞:“老子算是来对地方了,赵家表面上一副和和气气家教严苛的样子,没想到,这大宅子里面居然比电视剧还特么热闹。哎,要隔三岔五有这种热闹看,我都有点不想回去了。”
“还不都是赵爷爷塞进来的那两个贵妾?”李辞一副八卦的样子,“你知道人家为什么进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