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六,天色未明,赵家大宅已悄然苏醒。
赵家的宅子特别大,除了大厅,就是无数个套间,就跟那五星级酒店总统套房似的,每一间都是干净利落的屋子。
像这样的超级大宅院,至少值几十万个亿,占地面积七千平方米,晚上灯一亮,在外头看着,简直是富丽堂皇,堪比王宫,少爷小姐们开车路过,那必得下车来打个卡才肯离开。
外人还议论:“他赵家人走一步路,恐怕是金条都掉出来了。”
“就是啊,啧,还得是顾家和刘家有福气,虽然是个妾室,但进了门,这辈子都有了,”外头人私下说,“也不怪新妾进门得有人带着,这要是迷路了,怕是要用导航才能把自己导到正确的房间去吧。”
只不过,今天没有喧天的锣鼓,没有满堂的宾客,只有一种刻意维持的、近乎肃穆的低调忙碌。
下人们穿着浆洗得笔挺的制服,无声地在回廊庭院间穿梭,将早已备好的象征性红绸、鲜花点缀在各处门槛廊柱,既不违制,也勉强凑出一丝喜庆。
三位新人进门的时辰,被错落安排。
身份最高的刘家Omega小公子和顾家大少爷,安排在上午吉时,从侧门抬入。虽非正门,但依礼备了小轿,随行有简单的妆奁仆从,赵家也派了有头脸的管事妈妈在侧门内迎候,礼数周全,给足了刘、顾两家面子。
而司清越,则被安排在午后,临近傍晚的时辰,只身一人,步行从宅邸最不起眼的后角门进入。
没有轿子,没有迎候的体面仆妇,只有一位老夫人派出的、面色刻板的婆子引路。这待遇,几乎是明晃晃的羞辱与放逐,将良妾之名与贱妾之实糅合在了一起,无声地宣告着他在赵家的起始位置。
消息灵通的下人们暗中交换着眼神,对这位曾让大少爷神魂颠倒、又令赵家一度蒙羞的司少爷各有揣测。有唏嘘,有好奇,更多的,是一种审时度势的冷漠。
李辞作为正室夫人,并未直接出现在任何一处迎新的场合。
他只是在翌日上午时分,于大厅里,按规矩接见了刘、顾两家送来的妾室,向他这位少夫人磕敬茶,受了礼,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场面话,赏了东西,便让人引去各自的套间安置。
整个过程,他神情淡然,举止合度,无可指摘,却也透着一股子事不关己的疏离。
午后,他照例在书房翻阅账册。窗外的日影一点点西斜,当最后一丝天光被暮色吞没,书房的门被轻轻叩响。
“夫人,那位司少爷……已经安置好了。按您的吩咐,一应用度都是按例置办的,只是……老夫人那边拨过去服侍的人手,只有两个粗使丫头和一个年老的婆子。”
王叔垂手立在门口,低声禀报。
李辞嗯了一声,目光并未从账册上移开:“知道了。告诉下面的人,该有的东西,按时按量送过去,不许克扣。”
“是,”王叔应下,略一迟疑,又道,“少爷说……晚上和您一起。”
李辞翻动账页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顿,随即恢复如常。
“知道了。”他依旧是这三个字,听不出任何情绪。
王叔见状,不再多言,躬身退了出去。
书房重归寂静。
李辞终于放下账册,揉了揉眉心。
他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夜色如墨。
“司清越……”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嘴角几不可见地勾起一丝极淡的、意义不明的弧度。
上一秒还是撕破脸的情敌,现在竟然要携手一致对外,还真是人生如戏,戏如人生。
与此同时。
顾家的那位Omega听说少爷今晚不来,气得摔碎了一个茶杯:“我好歹也是顾家正儿八经的少爷,屈尊降贵给他赵言做妾,已经是下嫁了!他倒好,我嫁进来三天了他都不露面,当我顾家好欺负吗!”
“哎哟,我还以为是谁呢,这不是顾家少爷么?”
一个清亮又带着点软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断了顾明轩的怒气。
只见刘家那位Omega小公子刘文蕊,穿着一身当季新款香槟色休闲西装,内搭丝质衬衫,头发精心打理过,手里还拿着杯刚让人从外面买回来的手冲咖啡,姿态闲适地靠在顾家少爷所在套间的门框上,五官精致,笑起来脸颊有浅浅梨涡,看起来很无害。
他目光轻飘飘地扫过地上狼藉的瓷片和咖啡渍,挑了挑眉,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不赞同:“顾少爷,原来你在跟这套定制的骨瓷杯过不去呢?我记得这牌子可不便宜,摔了怪可惜的。”
说着他抿了口咖啡,慢悠悠地说,“刚进门,凡事还得收敛着点。赵家这宅子里,别说是你了,就是正室的少夫人,少爷都不怎么与他见面,你才过门三天,这就开始打少爷的主意了?真是痴心妄想。”
顾明轩:“你!”
刘文蕊却像是被逗乐了,噗嗤一声轻笑出来,桃花眼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慢悠悠地又啜了一口咖啡。
“我?我怎么啦?”他歪了歪头,故作天真,“我这不是看顾少爷初来乍到,想跟你认识认识交个朋友,也好以后在这大宅子里有个伴儿不是么?谁知道你这顾少爷是个脾气暴的,满脸写着生人勿进,啧啧,还真是叫人害怕啊。”
顾明轩:“你算个什么东西?谁要跟你作伴?给我滚,立马给我滚出去!”
刘文蕊往前踱了半步,几乎要贴到顾明轩面前,压低的声音里淬着冰渣子似的讥诮:“哟,你还以为你现在是你顾家当眼珠子似的宝贝少爷呢?醒醒吧顾明轩,进了赵家的门,头上顶着个妾字,你就是件标了价的摆设!少爷?呵,赵言眼里,咱们仨加起来,恐怕还没他明天要签的那份并购案重要呢。”
顾明轩隐忍不发,紧紧捏拳,一旁的丫头也不敢说话,唯唯诺诺站着。
他刚进赵家的门,不清楚眼前这位和他一样的贵妾的底细,当然不敢做什么多余的,也就嘴上强硬。
但刘文蕊是个不怕事的,目光极其露骨地上下扫视顾明轩,从精心打理的头发到显然价格不菲的衬衫,最终定格在他因为愤怒而有些扭曲的漂亮脸蛋上,啧啧两声:“打扮得再光鲜有什么用?指望靠这副皮相和那点信息素勾住少爷?省省吧!你当他赵言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当年司清越那张脸,那身段,那信息素匹配度……嗬,不照样说扔就扔了?莫非,你比司清越还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