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黄昏来得早，下午的阳光不再像正午那般炽烈，而是变得柔和且慵懒，斜斜地穿过老街巷口的屋檐，将青石板路染成一片温暖的金黄。

光斑在石板的缝隙间跳跃，像是被揉碎的金箔，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巷子不宽，两侧是斑驳的灰墙，墙根下偶尔冒出几丛枯黄的野草，在暖阳下也显出几分倔强的生机。

几只麻雀蹦蹦跳跳地啄食着地上不知谁家掉落的米粒，一有人走过，便扑棱棱飞起，落在不远处的屋檐上，歪着头打量着巷子里的烟火人间。

风里夹着糖炒栗子的甜香、烤红薯的焦香，还有远处飘来的糖葫芦的酸甜味儿，整条街都浸在一种懒洋洋却又即将落幕的烟火气里。那香气是冬日里最温柔的邀请，让人忍不住放慢脚步，深吸一口气，让那混合着炭火与食物本真的味道填满胸腔。

街边店铺的灯光次第亮起，在渐浓的暮色中晕染出一团团温暖的光晕，与天边的晚霞遥相呼应，给每个路过的人身上都镀了一层暖意。

姜皖的目光在各个摊位间游移，糖炒栗子的摊主正熟练地翻动着黑砂，栗子的香气随着热气一阵阵涌出；烤红薯的炉子边围了几个孩子，眼巴巴地等着那热乎乎的甜蜜；棉花糖机吱呀吱呀地转着，粉色的糖丝越缠越多，像一朵会变大的云。

其实姜皖并不饿，但那串糖葫芦太诱人了，糖衣薄而脆，山楂饱满圆润，最顶上还点缀了一颗小小的金桂，像是冬日里不肯熄灭的小太阳。

姜皖想起小时候，每到冬天，父亲总会带他来这里，买上一串最大的糖葫芦，他一边走一边吃，糖衣碎裂的声音是冬日里最动听的乐章。那些记忆随着糖葫芦的香气，一点点从心底浮上来，带着旧时光的温度。

姜皖犹豫了三秒，还是没忍住，掏出手机扫码，买了一串。摊主是个和蔼的大娘，笑着递过糖葫芦：“小伙子，趁热吃，刚裹好的糖，最脆。”

“小太阳变小馋猫了？”

黎夜川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低沉又带笑，像冬日里温热的茶，缓缓淌进人心窝。他不知何时走到了姜皖身边，身上带着室外的微凉，却丝毫不影响他周身的暖意。

黎夜川侧头看着姜皖，眸光温柔得能掐出水来，眼底映着姜皖手里那串红艳艳的糖葫芦，也映着姜皖有些局促又带着几分心虚的脸。

姜皖正低头咬下一颗山楂，糖衣咔嚓一声碎裂，酸甜的果肉在舌尖炸开，他眯起眼，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吃了鱼干的小猫。

那酸甜的滋味瞬间唤醒了味蕾，也让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嗯？我……没有……”姜皖含糊地辩解，脸颊因咀嚼而微微鼓起，睫毛轻颤，眼神却不敢直视黎夜川，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当场抓包。

下意识地把糖葫芦往身后藏了藏，却又觉得这动作太过幼稚，只得僵在原地，像个等待审判的孩子。

黎夜川低笑出声，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他嘴角沾的一点糖渍，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重复了千百遍。他的指尖带着薄茧，触感微糙，却异常温柔，擦过姜皖的皮肤时，带起一阵细微的电流。

姜皖脸一红，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却又被黎夜川轻轻揽住肩膀，稳稳地圈在怀里。他闻到黎夜川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合着冬日清冷的空气，莫名让人安心。

那是一种坚实可靠的味道，像是冬日里的一件厚外套，能挡住所有的寒风。

“就……就吃一串嘛。”姜皖小声嘟囔，声音软得像刚出炉的棉花糖，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他在黎夜川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继续小口小口地啃着糖葫芦，发出满足的喟叹。

“你看，这糖葫芦多好看，像红宝石串成的项链……”姜皖举着糖葫芦，试图用它的美貌来博取同情，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

“是是是，姜设计师眼光独到。”黎夜川打趣，语气里却满是宠溺。黎夜川看着姜皖孩子气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他知道姜皖对甜食毫无抵抗力，尤其是这种带着童年记忆的小吃。每次看到糖葫芦，姜皖那双总是清冷锐利的眼睛就会瞬间亮起来，像被点燃的星河。

那些瞬间的姜皖，褪去了平日里的沉稳与疏离，变得鲜活而真实，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守护。

黎夜川看着姜皖吃得开心，自己心里也像被蜜浸过一样。他低头看了眼怀里抱着的航空箱，除夕正蜷缩在软垫上，毛茸茸的身子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耳朵偶尔抖一下，像是在梦里追逐什么。它才五个月大，眼睛像两颗蓝宝石，纯净得不染尘埃，粉色的肉垫软乎乎的，让人想捏又怕弄疼它。

“走吧，不是说要去给除夕挑窝吗？”姜皖已经吃完了一半，糖葫芦杆上还剩三颗山楂，他举起来晃了晃，像在展示战利品，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等会儿买个猫窝，再买串糖葫芦庆祝一下！”姜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雀跃，仿佛买猫窝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黎夜川失笑，眼底满是暖意。“好，都听你的。”他伸手帮姜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围巾，遮住他微红的耳朵。

“外面风大，别着凉。”

两人并肩走向宠物市集。姜皖走在前面，步伐轻快，羽绒服的帽子随着走动一晃一晃，像只毛茸茸的小动物，充满了活力。他的背影挺拔而年轻，带着一种对生活热切的期待。

黎夜川落后半步，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看他的背影，看他的发梢，看他偶尔回头时笑弯的眼睛。他喜欢这样看着姜皖，看着他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看着他为一些小事而开心。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在守护一份易碎的珍宝，又像是在参与一场温暖的旅程。

市集里人声鼎沸，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卖草莓咯！卖草莓咯！新鲜的奶油草莓，甜过初恋！”

摊贩是个中年大姐，嗓门洪亮，笑容爽朗，篮子里的草莓红得发亮，像一颗颗精心打磨的小灯笼，在冬日的阳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姜皖眼睛一亮，拉着黎夜川走过去。

“哎！这草莓好可爱！除夕会不会喜欢？”

“它吃猫粮……”黎夜川无奈地提醒，嘴角却噙着笑。他知道姜皖又在异想天开了。

“我是说猫窝！猫窝！”姜皖瞪他，眼里却带着笑，脸颊因兴奋而微微泛红。他的目光在摊位上搜寻着，突然定格在一个角落。

“你看那个——”

他指向一个摊位角落的猫窝，是草莓造型的，红色绒布做外皮，上面还缝了绿色的叶子，顶部缀着一个小毛球，轻轻一碰就晃来晃去，憨态可掬。那猫窝看起来软乎乎的，像是能陷进去，让人一眼就心生喜爱。

姜皖蹲下身，拿起那个猫窝，手感柔软，填充物蓬松，像是能把人的心都化开。他轻轻晃了晃那个小毛球，想象着除夕在里面打滚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