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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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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懂事和退让,让阎枭心里一阵刺痛,却也无可奈何。他吻了吻霁林的额头,承诺会尽早回来。

那一晚,霁林独自带着毛球从宠物医院回来,喂了猫,洗了澡,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了会儿电视,却始终心神不宁。时间一点点过去,阎枭没有回来,电话也无人接听。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上他的心脏。

直到凌晨,他的手机才骤然响起,是一个陌生号码。接听后,对面传来阎枭母亲徐婉清带着哭腔、又极力保持镇定的声音:“霁林……你快来……中心医院……枭儿他……出事了……”

霁林的大脑“嗡”地一声,几乎一片空白。他抓起外套,甚至没换鞋,就冲出了门。一路飙车赶到医院,在VIP病房外,他看到了面容憔悴的徐婉清,还有脸色铁青、眼神复杂地看着他的阎正宏。

徐婉清哭着告诉他,晚宴上,阎枭喝了一杯佣人递上的“醒酒汤”后不久,就表现出严重的不适,神志不清,被紧急送往医院。而同时被送来的,还有那位曾与阎枭在宴会上“有过交集”的千金小姐,苏婉。两人被发现在同一间休息室里,衣衫不整,情形暧昧。

医生初步诊断,阎枭体内有强效催q药物和镇定剂混合的成分。那位苏小姐的情况也类似。

霁林站在冰冷的医院走廊里,听着徐婉清断断续续的叙述,看着阎正宏那副“家门不幸”、“怒其不争”的沉痛表情,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透出刺骨的寒意。

他什么都明白了。

什么晚宴,什么不便出席,什么醒酒汤……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局。目的就是让阎枭和那个“合适”的女人,在药物的作用下,“生米煮成熟饭”。最好还能留下些证据,闹得人尽皆知,逼阎枭就范,也彻底斩断他和自己之间那“不该有”的关系。

卑鄙,下作,却又……有效得令人作呕。

病房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说病人已经醒了,但情绪很不稳定,药物影响还未完全消退。

霁林迈着僵硬的步子,走进病房。消毒水的味道刺鼻。阎枭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头上缠着纱布,大概是神志不清时磕碰的,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听到脚步声,他猛地转过头,看到是霁林,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睛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光芒,有痛苦,有羞愧,有滔天的愤怒,还有……灭顶的恐慌。

“霁林……”他嘶哑地开口,声音破碎不堪,“不是我……我不知道……那杯汤……”

“我知道。”霁林打断他,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诡异。他走到床边,没有去看阎枭身上可能存在的、属于另一个女人的痕迹,只是伸出手,轻轻整理了一下阎枭额前汗湿的乱发,动作温柔得像往常一样。

“我知道不是你自愿的。”他轻声说,眼神落在阎枭痛苦的脸上,却仿佛透过他,看向了更远的地方,“是药。是你父亲,阎枭,我说过,我很聪明的”

阎枭浑身一震,眼底瞬间赤红,像受伤的野兽,发出压抑的低吼:“我要杀了他……”

“别说傻话。”霁林按住了他激动得想要坐起来的肩膀,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疲惫,“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

他的平静,像一盆冰水,浇灭了阎枭的怒火,却让他陷入了更深的恐惧。他猛地抓住霁林的手,握得死紧,指尖冰凉:“霁林,你别走!你相信我!我……”

“我相信你。”霁林再次打断他,甚至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苍白而脆弱,像阳光下即将融化的薄冰,“我一直都相信你。”

他顿了顿,看着阎枭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然后,轻轻地将自己的手,从阎枭那几乎要捏碎他的钳制中,一点一点,抽了出来。

“但是,阎枭,”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深深的倦意,“我累了。”

不是声嘶力竭的控诉,不是歇斯底里的崩溃。只是这么一句轻飘飘的,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的陈述。

却比任何激烈的言语,都更具杀伤力。

阎枭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片空茫的、仿佛连痛苦都已被耗尽的神情,看着他眼中再也没有了光,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恐慌像巨浪一样将他淹没。

“不……霁林,你不能……这不是我的错……我们再想办法……我……” 他语无伦次,想要下床去拉他,却被药物和身体的虚弱限制,只能徒劳地看着霁林后退。

霁林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爱,有痛,有失望,有怜悯,最终都归于一片沉寂的灰烬。

“好好养病。”他说,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

他没有在医院外崩溃,也没有去找阎正宏理论。他只是回到那个曾经充满两人回忆、此刻却冰冷空洞的公寓,静静地坐了一夜。

第二天,当阎枭不顾医生劝阻,强行出院赶回公寓时,看到的是霁林已经收拾好的、不多的行李,和他放在客厅茶几上的一封信,以及……那枚当初阎枭送给他的、作为“定情信物”的简约男戒。

信很短。

“阎枭:

我走了。

对外,我会说是我自己的问题,是我觉得累了,不想继续了,跟你无关。你依旧是阎氏完美的继承人,不会有任何污点。

谢谢你给过我的所有。好好生活。

霁林”

他甚至连一句“保重”都没有写。

阎枭攥着那封信和那枚冰冷的戒指,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心脏像是被硬生生挖去了一块,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像疯了一样冲出去,动用一切力量寻找,却得知霁林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办理了一切手续,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甚至没有动用阎枭给他的任何一张卡里的钱。

而正如信中所说,很快,圈子里就流传开一种“体面”的说法:是霁林主动提出分手,原因是他“无法适应豪门生活”,“觉得压力太大”,“性格不合”。没有人提起那晚医院里不堪的真相,仿佛那只是一场意外的急病。阎枭被塑造成一个被“不知好歹”的伴侣抛弃的、值得同情的受害者。

这种“体面”,是霁林留给阎枭最后的温柔,也是扎在他心上最毒的一根刺。

阎枭的那些朋友,赵铭他们,得知了内情,既愤怒于阎正宏的手段,又心疼霁林的遭遇和离去。他们找到暂时借住在陈锐那狭小出租屋的霁林,霁林只联系了陈锐,因为知道他嘴严,也因为他那里最不可能被阎枭第一时间想到。

“霁林,你傻啊!明明是那老东西使阴招,你委屈大了!干嘛把脏水往自己身上泼?!” 赵铭气得拍桌子。

“就是!阎枭那小子现在跟丢了魂似的,公司也不管了,天天就知道喝酒!你回去,我们挺你!看他爹能把你怎么着!” 另一个朋友也劝道。

陈锐坐在旁边,看着消瘦了一圈、眼神黯淡的霁林,欲言又止。

霁林安静地听着,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白水。等他们说完了,他才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谢谢你们。”他声音沙哑,“但我真的……不是怪他。”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我只是觉得,我们不合适,我们之间的问题太多了,这样伤害的是他。”

有人打断“放屁,霁林,这样伤害的是你”

“从跟他在一起开始,就像一直在爬一座看不到顶的山。要学很多东西,要忍很多事,要应付很多人。我拼尽全力,以为只要两个人相爱,总能走到山顶。”

“可是现在我发现,那座山可能根本就没顶。或者,山顶早就被人画好了位置,没有我的份。”

他收回目光,看向眼前这些真心为他着想的朋友,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苍白的笑容。

“我撑不下去了。不是他不够好,也不是我不够爱。就是……力气用光了。不想再争,不想再忍,也不想再看着他在我和他父亲之间,痛苦挣扎。”

“离开,对我,对他,或许都是一种解脱。”

他说得异常平静,逻辑清晰,甚至带着一种残酷的理性。没有怨天尤人,没有指责谁,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他耗尽了。

赵铭他们听得心里发酸,还想再劝。

霁林却已经站起身,拿起自己那个简单的行李袋:“我真的该走了。谢谢。”

他转身就要离开。

然而,就在他拉开门的那一刻,赵铭和另一个朋友却同时上前,一左一右,堵在了门口。

“霁林,”赵铭的表情变得严肃,带着几分不容商量的意味,“对不起,我们今天……不能让你走。”

霁林愣住了,看着他们:“……什么意思?”

“阎枭现在的状态很糟。”赵铭沉声道,“我们不是逼你回去跟他和好,我们知道这很难。但是,你现在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至少……至少等他缓过来一点,至少……让他亲口跟你道个歉,把话说开。你这样消失,他受不了,我们……也看不下去了。”

另一个朋友也补充道:“是啊,霁林,我们知道你委屈,受了天大的委屈。但事情已经发生了,总得解决。阎枭他爹不是东西,可阎枭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清楚。他现在就像个活死人,你再这么一走,我怕他真会出什么事。算我们求你了,再留几天,哪怕不见他,就在我们能看见的地方,行吗?”

他们拦着门,眼神里是真切的担忧和请求。不是为了阎枭,也是为了霁林,更是为了这段他们亲眼见证、也为之动容的感情,不想让它以这样惨烈而决绝的方式收场。

霁林看着他们,看着这些曾经调侃他、后来接纳他、此刻却为了他和阎枭拦在门口的“哥们”。心里那潭死水,微微波动了一下。

但他真的太累了。累到连感动和犹豫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他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攥着行李袋的带子,指尖用力到发白。低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走,还是留?

前路茫茫,身心俱疲。留下,意味着可能要再次面对那令人窒息的漩涡和无法弥合的伤痛。

可是,那道被朋友死死守住的门,仿佛也堵住了他最后一丝逃离的力气。

夜风吹过狭窄的楼道,带着深秋的寒意。

他久久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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