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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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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枭看着霁林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那句冰冷的“随你怎么想”和最后的“我累了”,像冰锥一样反复凿击着他的神经。恐慌过后,一种更加强横的、不容置疑的占有欲迅速占据了上风。他怎么可能放他走?这个人,是他的光,是他的执念,是他付出巨大代价也要留在身边的存在。

他迈开长腿,几步就追上了走得不快的霁林,再次拦在他面前。深夜的街道空旷,只有昏黄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霁林,”阎枭的声音比刚才更冷,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近乎偏执的笃定,“随你怎么想我,怎么误会我,甚至……恨我。”

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住霁林,逼得他不得不抬头。阎枭伸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再次抬起霁林的下巴,迫使他看向自己。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那张漂亮得过分的面孔,此刻带着疲惫、苍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强行压抑的怒意,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尤其是那双氤氲着水汽、却倔强地不肯落泪的眼睛。

“无论如何,”阎枭的拇指摩挲着霁林下颌细腻的皮肤,眼神幽深如寒潭,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都不会放你走。我说过,别逼我。”

他的语气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强势和……隐隐的疯狂。他在重申他的底线,不容触碰的底线。

霁林被他捏着下巴,被迫仰视着他。心里的悲凉和愤怒交织在一起。他甩开阎枭的手,后退一步,拉开了些许距离,脸上也带上了明显的不悦。

“你这人怎么不识好歹?”霁林的语气也硬了起来,带着点他以前惯有的、混不吝的劲儿,但眼底深处却是一片赤诚的焦急,“我他妈是为了你好!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为我好?”阎枭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为我好就是一声不吭消失?为我好就是让我去找别的女人?霁林,你的‘为我好’,就是把我推开?”

“不然呢?!”霁林也提高了音量,夜风拂起他额前微乱的碎发,他漂亮的脸上写满了烦躁和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你看看我们在一起之后,你跟你爸吵了多少次?你那些朋友背地里怎么议论你?今晚那个女的,不就是你爸安排来给你铺路的?你因为我,得罪了多少人,耽误了多少事?阎枭,我不是傻子,我看得明白!我不想成为你的累赘,更不想有一天你因为我众叛亲离,或者……因为我,失去你本该拥有的一切!”

他越说越激动,胸膛微微起伏,眼圈又红了,却死死忍着。“我爱你,所以我不想害你!你明不明白?!”

这番几乎是吼出来的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阎枭一部分被愤怒和恐慌冲昏的头脑。他怔怔地看着霁林,看着他眼中那份毫不作伪的、甚至带着痛楚的关切。原来,他的疏离,他的“云淡风轻”,他的想要离开……背后是这样一份笨拙到近乎自毁的“为他好”?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难言。

但随即,另一种情绪又冒了上来。他比霁林高了大半个头,此刻微微俯身,目光带着审视和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再次锁住霁林的眼睛,语气低沉而危险:

“你很漂亮,霁林。” 他的指尖轻轻划过霁林的眼角,那里因为激动而泛着湿润的红,“漂亮得……容易让人失控。”

他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种近乎警告的意味:“既然你知道这一点,就应该学会保护自己,跟其他男人保持距离。别给人误会的机会,也别……给我发疯的理由。”

这话意有所指。霁林立刻想起了那天摄影工作室楼下,他和陈锐拉扯的情景。原来阎枭看到了,并且一直在意。

他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脸上闪过一丝懊恼,但很快又被一种急于解释的急切取代。

“不是你想的那样!”霁林语速很快,抓住阎枭的衣袖,眼神认真地看着他,“那天……那天陈锐来找我,是听说我跟你在一起了,他觉得我……攀高枝,怕我受欺负,也怕我……被骗。他非要拉我去吃饭,说要问清楚。我不想跟他去,我跟他早就不是一路人了,而且我当时心情也不好,不想应付他。他非逼我,我才跟他拉扯起来的。我们已经不是朋友了”

他解释得有些急切,甚至有点语无伦次,但眼神清澈,没有躲闪。这份急于澄清的态度,和话语里透露出的对陈锐的疏远,奇异地抚平了阎枭心里那根扎了许久的刺。

阎枭沉默地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伪。过了好一会儿,他紧绷的下颌线才微微放松,眼中的戾气也消散了些许。

他伸手,这次不是钳制,而是轻轻地将霁林被夜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以后,离他远点。”他声音依旧不高,但命令的意味减弱了,更像是一种要求。

霁林看着他,知道这一关算是暂时过去了。他轻轻“嗯”了一声,低下头,心里却五味杂陈。解释清楚了误会,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问题,并没有真正解决。

那夜之后,两人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微妙的缓和期。阎枭似乎听进去了一些霁林的话,虽然依旧强势,但在安排霁林参与社交活动时,不再像以前那样一味将他推入完全陌生的顶级圈子,而是会更多考虑霁林的感受,带他去一些相对轻松、人员构成也更简单些的场合。

而霁林,也收起了那副随时准备抽身离开的决绝姿态。他开始尝试用一种更积极、也更聪明的方式,去应对这个他必须适应的新环境。

他不再仅仅是沉默地忍受或笨拙地模仿。他发挥了自己的长处——观察力,共情力,以及那种在底层摸爬滚打锻炼出来的、恰到好处的圆滑和韧性。

阎枭的性格直来直去,习惯了发号施令,说话往往不留情面,在需要斡旋的商务或社交场合,容易无意中得罪人。这时候,霁林的作用就显现出来了。

他会在阎枭语气生硬时,适时地递上一杯水,或者用一个轻松的话题自然地带过。会在别人因为阎枭的态度面露尴尬时,笑着接话,用他那种特有的、带着点自嘲又不会让人反感的幽默,缓和气氛。他能敏锐地察觉到哪些人是真心合作,哪些人是阿谀奉承,然后私下里提醒阎枭注意。他学东西快,记忆力也好,几次下来,就能记住一些重要人物的喜好和忌讳,在细节上做到周到。

更重要的是,他找到了一种奇妙的平衡。他不再试图完全变成“他们”中的一员,而是保留了属于自己的色彩。他会穿着阎枭给他买的昂贵西装,却能在袖口别上一枚自己淘来的、设计别致的古着袖扣;能在高级餐厅里优雅地用餐,也能在私下和几个真正谈得来的、出身各异的哥们蹲在路边摊,喝着啤酒撸串,谈天说地,毫无架子。

他的出现,就像一抹突然闯入沉闷灰色调世界的、张扬而富有生命力的彩色祥云。不遵循固有的规则,却自有其魅力和力量。他让那些看惯了精致假面的人,感受到一种久违的真实和鲜活。渐渐地,不仅阎枭圈子里那些年轻一辈开始接纳他,觉得他“有意思”、“不装”,连一些最初对他抱有偏见的长辈,在几次接触后,态度也软化了不少。

霁林自己也很清楚自己的价值。他并非依附于阎枭的菟丝花。他有手艺,有头脑,有人脉,也有养活自己的本事和傲骨。没有阎枭,他或许过得清贫些,但未必不能找到一个真心待他、条件也不错的人安稳度日。

但可惜,爱情这东西,从来不讲道理。他心里那片荒原,早已被阎枭这把野火燎过,寸草不生,再也容不下别人。

几个月后,阎枭的一个发小,家里也是做实业起家的赵公子,组了个局,请阎枭和霁林吃饭。席间还有另外几个家境相当的年轻人。酒过三巡,话题难免扯到最近的生意和家族事务。

赵公子喝得有点多,说起自家一个项目被阎枭那个私生子弟弟暗中使绊子,损失不小,言语间不免带上了对阎枭父亲的抱怨,说他“老糊涂”、“偏心疼小儿子”,连带着对阎枭也有些迁怒,话里话外暗示阎枭“管不住自己家的事,连累兄弟”。

阎枭本来心情就不算太好,一听这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发出“哐”一声脆响,眼神锐利地看向赵公子:“赵铭,你这话什么意思?”

气氛一下子降到冰点。桌上其他人都噤了声,面面相觑。

赵公子被当面怼,脸上也挂不住,借着酒意就要站起来:“阎枭!你少他妈摆架子!要不是看在我们多年交情……”

眼看一场冲突就要爆发。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轻轻按在了阎枭紧绷的手臂上。

是霁林。

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清澈,不见丝毫慌乱。他先是拍了拍阎枭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转向满脸怒容的赵公子。

“赵哥,消消气。”霁林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他拿起桌上的分酒器,给赵公子面前的空杯续上酒,动作自然流畅,“今天大家聚在一起是高兴,别为工作上的事伤了和气。”

他顿了顿,又给自己的杯子斟满,然后举起来,脸上笑容不变,语气真诚:“阎枭这脾气,赵哥你们认识这么多年,肯定比我还了解。他就是个炮仗,一点就着,说话直,不会拐弯抹角,容易得罪人。但他心不坏,对朋友也仗义。今天他也是在气头上,话赶话就说重了。”

他看了一眼阎枭,眼神里带着一丝只有两人懂的、无奈的纵容,然后重新看向赵公子和其他人:

“我代他,给各位赔个不是。这杯酒,我干了,就当给大家压压惊,也当给赵哥赔罪。项目上的事,明天酒醒了,咱们再慢慢聊,总有解决的办法,是不是?”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他一仰头,将杯中辛辣的白酒一饮而尽。喝得急了,呛得他低咳了两声,脸颊迅速泛上一层薄红,眼角也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在灯光下亮晶晶的,衬得那张漂亮的脸越发鲜活生动。

但他放下酒杯时,笑容依旧明朗,眼神坦荡。

这一番举动,行云流水,既给了赵公子台阶下,又维护了阎枭的面子,还巧妙地将一场可能升级的冲突,化解为“兄弟间喝多了拌嘴”。更难得的是,他姿态放得足够低,赔酒赔得干脆,却又丝毫不显得卑躬屈膝,反而透着一股爽朗和真诚。

桌上的人都愣住了。就连怒气冲冲的赵公子,看着霁林因为呛酒而微红的脸和诚恳的眼神,心里的火气也莫名消了大半。他讪讪地坐下,嘟囔了一句:“……霁林都这么说了,我还能怎样。”

其他几人见状,也连忙打圆场:“就是就是,喝酒喝酒!”“阎少你这脾气是该改改,多亏了霁林!”“霁林够意思!这朋友能处!”

阎枭坐在旁边,看着霁林为他周旋,为他挡酒,为他化解危机。看着他明明不擅饮酒却强撑着喝下那杯烈酒,看着他咳得眼角泛泪却还在努力微笑……心里那股因为被误解而升起的怒火,早已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是动容,是心疼,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骄傲。

他的霁林,不是需要被他护在羽翼下的金丝雀。而是一株能够与他并肩站立、甚至在他冲动时为他遮风挡雨的、柔韧又强大的木棉。

他伸手,在桌下紧紧握住了霁林因为喝酒而有些发烫的手。

霁林感受到他的动作,微微侧头,对他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个带着点小小得意的、狡黠的笑。

那一瞬间,阎枭觉得,之前所有的压力、争吵、误解,似乎都值得了。

这顿饭的后半程,气氛重新热络起来。赵公子甚至主动跟霁林碰了几杯,言语间多了几分尊重和亲近。其他人对霁林的态度也更加熟稔和认可。

散场时,赵公子拍着阎枭的肩膀,带着酒意说:“阎枭,你小子……运气真好。霁林这样的,难得。”

阎枭没说话,只是将身边因为酒意而有些脚步虚浮的霁林,更紧地搂进了怀里。

夜风微凉,吹散了酒气。阎枭低头,在霁林泛红的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

“谢谢你,霁林。”

霁林靠在他怀里,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然后小声嘟囔:“下次……别那么冲动了……很累的……”

阎枭无声地笑了,收紧手臂。

他知道,这条路依然不平坦。家族的压力,外界的眼光,两人性格和背景的差异,都还在。

但有了身边这个人,他似乎有了更多的勇气和耐心,去面对一切。

而霁林,也在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却坚定地,在这条充满荆棘的路上,一步步走向他,融入他,并最终,成为他世界里不可或缺、也无法取代的一部分。

所有人,确实都越来越喜欢霁林。

包括,那个最初对他百般挑剔、此刻却将全部重量都安心交付于他的、嘴硬心软的男人。

所谓的好景,在真正的风雨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那层由霁林小心维系、阎枭努力支撑的、看似缓和的平衡,被一记来自最亲近血脉的、卑劣而精准的重击,彻底粉碎。

阎正宏从未真正接受霁林的存在。在他眼中,霁林始终是儿子完美人生蓝图上一个碍眼的污点,一个可能让阎家蒙羞、让继承人偏离“正轨”的隐患。眼见软硬兼施、安排相亲都无法动摇阎枭,这位在商场上叱咤风云、习惯了掌控一切的老派强人,终于动用了最不堪的手段。

那是一次阎枭无法推脱的家庭晚宴,名义上是庆祝阎氏一个重大项目的落成。霁林本也在受邀之列,但临行前,阎正宏的助理亲自来电,客气而强硬地表示“此次宴请多为集团元老和重要合作伙伴,霁林先生出席恐有不便,望您体谅”。理由冠冕堂皇,霁林沉默片刻,只回了一个“好”字。阎枭得知后大怒,当即就要取消行程,却被霁林按住。

“去吧,毕竟是正事。”霁林的声音很平静,甚至还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我在家等你。正好毛球该驱虫了,我带它去宠物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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