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林的脸色更白了。他听懂了。阎枭在告诉他,游戏的规则已经变了。两年前,他是可以随时关门离开、甚至不告而别的霁林。而现在,坐在他对面的,是阎氏集团的继承人,是那个刚刚轻而易举撂倒几个流氓、将他从绝望边缘拉回来的阎枭。他不再是被动等待的“弟弟”,而是掌控局面的猎手。
他感到一阵冰冷的恐惧沿着脊椎窜上来,但同时,心底那点可耻的、对这份强势和独占宣言的悸动,也无法忽视。他知道阎枭说的是真的。这个人,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说自己还没想好,想说他们之间差距太大,想说他不确定阎枭的喜欢能持续多久,他不敢赌。他想逃,像以前无数次面对压力和情感时一样,缩回自己的壳里。
可是,当他迎上阎枭那双深不见底、写满了“绝不放手”的眼睛时,所有到了嘴边的话,都被堵了回去。
他看到了那眼底深处,除了强势和警告,还有未曾消散的心疼,有失而复得的庆幸,有被他两年来的自我放逐所刺痛的后怕,以及……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害怕再次失去的脆弱。
这个男人,把最真实、最不堪的家族秘密剖开给他看,把最滚烫的心意捧到他面前,同时也把最不容违逆的底线亮了出来。
霁林忽然觉得无比疲惫。不仅是身体的疲惫,更是心灵的。两年的挣扎和放逐,早已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累了,累到没有力气再去竖起高墙,累到没有勇气再去面对一个人的、望不到头的黑夜。
他握着水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最终,他极其缓慢地,垂下眼帘,避开了阎枭逼人的视线。
没有答应。
但也没有拒绝。
他只是沉默地,将杯子里剩下的水,一点点喝完。然后,将空杯子轻轻放在面前的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脆响。
像是一种无声的、疲惫的妥协。
也像是一种默许的开端。
阎枭看着他这副顺从又脆弱的样子,胸口那股几乎要灼伤人的冲动和怜惜交织在一起。他知道,霁林没有明确答应,但至少,暂时不会跑了。这就够了。
他站起身,走到霁林面前,俯身,伸出手。
这一次,不是强势的钳制,而是掌心向上,一个邀请的姿态。
“去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他的声音放缓,带上了哄劝的意味,“其他事情,我们明天再说。”
霁林看着眼前这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象征着权力与掌控的手,又抬眼看了看阎枭。男人脸上的冷硬似乎融化了些许,眼底深处那点小心翼翼的期待更加清晰。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了一片认命般的空茫和疲惫。
然后,他伸出手,将自己的手,轻轻放在了阎枭的掌心。
指尖冰凉,微微颤抖。
阎枭立刻握紧,将那点冰凉完全包裹进自己温热的掌控之中。他轻轻用力,将霁林从沙发上拉起来,揽着他,走向卧室的方向。
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在一起,投射在光洁冰冷的地板上,仿佛再也无法分开。
这一夜,对于霁林来说,是混乱、惊吓、坦白与妥协交织的一夜。对于阎枭而言,则是失而复得后,更加坚定地要将这缕光牢牢锁在身边的开始。
未来如何,风险几许,爱能持续多久?
无人知晓。
但至少在这一刻,流浪了许久的孤舟,终于被强势地拖回了注定不会平静的港湾。而那看似掌控一切的男人,也终于将最珍视的易碎品,重新捧回了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