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鹤影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动作有些生疏，但很温柔。

她没告诉他——其实她答应，也不全是因为他的哀求。

落星渊情况未知，危险难测。有白夜辞这个化神期暗中跟随，确实多一份保障。而且……她其实，也有些习惯了他在身边。

习惯了他小心翼翼的眼神，习惯了他笨拙的温柔，习惯了在漫长的旅途中，有个人会一直看着她，等着她。

三日后·清云门山门外

晨雾弥漫。

山门前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数十人，各派服饰不一，泾渭分明地站成几个方阵。青云观的道士青衣道冠，天音阁的女修羽衣飘飘，凌霄宗的剑客背负重剑，碧波潭的弟子则是一身水蓝劲装，袖口绣着浪花纹路。

江鹤影到得不早不晚。

她依旧是一身月白剑袍，雪魄剑悬在腰间，高马尾在晨风中轻轻摇晃。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灰色布衣、低着头、看不清面容的随从——正是伪装后的白夜辞。

“千面幻术”确实精妙。此刻的他看起来完全是个普通人:面容平凡，肤色略黑，身形中等，灵力波动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连那头标志性的银发都变成了枯黄色，随意束在脑后，额心的血瞳竖痕也被幻术完全遮掩。

唯一没变的，是他此刻的姿态——微微佝偻着背，垂着头，双手拢在袖中，亦步亦趋地跟在江鹤影身后半步，像个真正卑微的哑巴随从。

“江师姐！”

清云门的弟子看见她，纷纷行礼。江鹤影微微颔首，走到自家门派的方阵前站定。

“这位是？”有弟子好奇地看向她身后的“阿辞”。

“我的随从。”江鹤影简短答道，“照顾起居的，不会说话。”

弟子们点点头，没再多问——修士带凡人随从不算罕见，尤其这次秘境探查可能要驻扎一段时间，带个负责杂务的人倒也合理。

江鹤影正要闭目养神，忽然听见一阵清脆的铃铛声。

还有……娇纵的抱怨。

“爹！这山路也太难走了！我的裙子都沾上泥了！”

声音来自碧波潭的方向。

江鹤影抬眼看去。

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少女正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踩着青石板上的水洼。她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面容娇美明艳，皮肤白皙得像是上好的瓷器，一双杏眼又大又亮，此刻正不满地撅着嘴，对着身旁的中年男子撒娇。

那中年男子一身水蓝长袍，气质儒雅，正是碧波潭三长老苏忘忧。

“乖囡，忍一忍。”苏忘忧宠溺地拍拍她的头，“等到了秘境入口，爹给你施个避尘诀，保证你的裙子干干净净。”

“那还要走多久嘛……”

“快了快了。”

少女这才不情不愿地继续走。但她显然不是个安分的主，走几步就东张西望，目光扫过各派弟子，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挑剔。

当她的目光落在清云门方阵时，停住了。

准确地说，是停在了江鹤影身上。

江鹤影此刻正侧身对身后的“阿辞”低声交代什么——其实只是做样子，真正的指令早已通过神识传递。她微微低头，侧脸线条清冷利落，晨光落在她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线上，勾勒出一种近乎锋利的俊美。

不是女子的柔美。

是一种超越性别的、清冷如雪的帅气。

鹅黄衣裙的少女看呆了。

她的杏眼睁得圆圆的，脸颊不知何时泛起淡淡的红晕，连手里的裙摆都忘了提，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江鹤影，嘴唇微张，像忘了呼吸。

“咳。”苏忘忧轻咳一声，拉了拉女儿，“璇玑，别失礼。”

苏璇玑这才回过神。

她慌忙低下头，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手忙脚乱地整理裙摆，但眼神还是忍不住往江鹤影那边飘。

“……爹。”她小声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那个……穿白衣服的女剑修，是谁啊？”

苏忘忧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是清云门剑宗首席，江鹤影。怎么，你认识？”

“不、不认识……”苏璇玑摇头，声音更小了，“就是觉得……她长得……好帅气。”

最后两个字，轻得像蚊蚋。

但江鹤影听见了。

元婴期的五感何等敏锐，更何况苏璇玑根本没刻意压低声音。江鹤影抬眼，淡淡地扫了那边一眼。

正对上苏璇玑偷瞄过来的视线。

四目相对。

苏璇玑像是被抓包的小偷，整个人一僵，随即脸“轰”地一下全红了。她慌忙移开视线，转身躲到父亲身后，只露出半个发红的耳尖。

江鹤影微微挑眉。

她觉得这小姑娘的反应……有点意思。

像只受惊的小动物，明明胆子不小——刚才那娇纵抱怨的模样她可看见了——但一对上眼就慌得不行。

江鹤影没多想，只是觉得……有点可爱。

她收回视线，重新闭目养神。

但她没注意到——

身后，那个“哑巴随从”阿辞，垂在袖中的手，无声地握紧了。

指尖陷进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而他低垂的眼中，墨黑的瞳仁深处，有什么冰冷的东西，缓缓翻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