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时,江鹤影结束了一次小周天的调息。玄冰髓已完全炼化,道基不仅完全恢复,冰系灵力更精纯凝练,隐隐触摸到了元婴后期的门槛。她睁开眼,紫眸深处冰蓝流光转瞬即逝,周身气息内敛如渊。
起身,推开门。
廊道上,江映云正靠在对面的墙边,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劲装,长发高束,右眼的冰蓝符印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早。”他打招呼,声音里带着慵懒的笑意。
“早。”江鹤影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他肩上——那里,靛青衣料的一角露在月白劲装外,显然是刚从某处过来,未来得及整理。
江映云顺着她的目光低头,挑眉,很自然地扯了扯衣襟,将那抹靛青彻底掩住:
“昨夜找夜辞讨论阵法,不小心在他那儿睡着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江鹤影从他眼中捕捉到一丝极细微的、近乎餍足的光。
她没有追问。
只是走到石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清茶。
江映云在她对面坐下,单手托腮,目光在她脸上流连:
“今日感觉如何?”
“很好。”江鹤影抿了口茶,“明日可以动身去鬼哭岭了。”
“不急。”江映云摇头,“再休整一日。鬼哭岭阴气重,你的伤刚好,不宜立刻涉险。”
江鹤影抬眸看他:
“你最近……很关心我的伤势。”
“不然呢?”江映云笑,“你可是我的本尊,你要是出事,我也就没了。”
他说得理所当然,但江鹤影听出了话里的未尽之意。
她放下茶杯,紫眸平静地看着他:
“映云。”
“嗯?”
“你和夜辞……”江鹤影顿了顿,声音很轻,“到什么程度了?”
空气静了一瞬。
江映云脸上的笑容未变,但那双与她同源的紫眸深处,闪过一丝极细微的、近乎坦然的光:
“你猜到了?”
“我不瞎。”江鹤影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这些日子,你看他的眼神,他看你的反应……还有那些无意间的小动作。”
她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我是你。你感受到的,我隐约也能感知到。”
江映云沉默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缓缓道:
“就一次。前夜,月圆之后,他功法反噬得厉害,我去看他……没控制住。”
他说得很简略,但江鹤影能想象出那个画面——白夜辞在月圆之夜的血煞反噬中煎熬,江映云去安抚他,然后……
“你情我愿?”她问。
“当然。”江映云点头,“不然你以为我会强迫他?”
江鹤影没有接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江映云,紫眸深处倒映着他与己相同的容貌,和那份与自己截然不同的、属于男性的锐利与侵略性。
许久,她才轻声问:
“感觉如何?”
江映云微微一怔,随即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某种奇异的、近乎分享秘密的亲密:
“很……特别。他平时看起来冷冰冰的,但到了那时候……很软,很敏感,会发抖,会无意识地抓着我叫‘仙子’。”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后来我让他改口,他改叫‘映云’了。”
江鹤影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竟然……并不觉得违和。
或许是因为,江映云本就是她的一部分。他做的事,他感受到的,某种意义上,也是她可能去做、可能感受到的。
“你呢?”江映云忽然反问,“不生气?”
江鹤影沉默了片刻,才缓缓摇头:
“接近他的,都是‘我’。”
很简单的一句话。
却让江映云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着江鹤影,看着那双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紫眸,在那片平静的冻湖深处,看见了某种近乎纵容的、无条件的接纳。
她不是在容忍。
她是在……认同。
认同江映云作为她的一部分,与白夜辞发生的一切。
这个认知让江映云的心脏像被什么攥紧了,又缓缓松开,涌起一股滚烫的、近乎灼热的暖流。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低低笑了:
“……本尊,你还真是……大方。”
“不是大方。”江鹤影纠正,“是理解。”
她站起身,走到药圃边缘,看着那些在晨光中舒展的灵植,声音很轻:
“你是我的分身,也是独立的个体。你有你的想法,你的感受,你的欲望。我不会用‘本尊’的身份去束缚你,更不会因为你和夜辞的事……嫉妒。”
她顿了顿,回头看向江映云:
“因为我知道,你对他好,是真心的。”
江映云也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晨光照在两人身上,将两道月白身影映得如同镜子的两面。一个清冷如月,一个锐利如剑,却有着同样的轮廓,同样的气息。
“那以后呢?”江映云问,“如果我们三个……”
他没有说完,但江鹤影听懂了。
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眼下……先救青阳长老,解决西境之危。”
江映云点头。
两人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晨光一点点驱散药圃中的雾气。
远处,宗主寝殿的方向,传来极轻的开门声。
白夜辞从殿内走出,靛青外袍松散地披在肩上,银发未束,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那道血瞳竖痕。他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慵懒,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气色比前几日好了许多。
他走到药圃外,隔着结界看见并肩而立的两人,脚步微微一顿。
江映云很自然地转身,朝他招手:
“过来啊,愣着干什么?”
白夜辞迟疑了一瞬,还是走进结界。
晨光落在他身上,将他苍白的脸映出几分暖色。他走到两人面前,目光在江鹤影脸上停留片刻,确认她气息完全平稳,才轻轻松了口气:
“仙子……今日感觉如何?”
“很好。”江鹤影点头,目光在他脸上扫过,紫眸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柔和,“你也是,气色好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