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又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促狭:
“只是以后,你可能要习惯一件事了。”
“什么?”
“习惯他看着我们两个,一脸不知所措的样子。”
江鹤影的嘴角抽了抽。
但她没有反驳。
只是转过头,看向小厨房的方向。
那里,白夜辞正专注地切着灵蔬,侧脸在夕阳光芒中,温柔得像一幅画。
而她身侧,江映云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与她共享着同一份视线,同一份心情。
确实。
以后的日子,会很有趣。
晚膳比往日丰盛许多。
白夜辞做了六菜一汤,菜色清淡却精致,每一道都用了温补灵气的上等食材。他甚至开了一坛珍藏多年的灵酒——酒液呈琥珀色,香气清冽,是南境特产“竹叶青”。
三人围坐石桌,气氛难得的轻松。
江映云很自然地给三人斟酒,然后举杯:
“来,预祝明日一切顺利。”
江鹤影举杯,白夜辞也举杯。
三只酒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酒液入口清甜,带着竹叶特有的香气,顺着喉咙滑下,化作温热的灵气散入四肢百骸。江鹤影微微眯眼——她已经很久没有喝酒了,这滋味……还不错。
江映云显然也很喜欢这酒,一连喝了三杯,白皙的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他本就与江鹤影容貌相同,此刻微醺,眼尾染上些许桃花色,竟显出一种奇异的风流韵味。
白夜辞看得微微一怔。
“看什么?”江映云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挑眉,“没见过美人喝酒?”
白夜辞:“……”
江鹤影无奈地摇头:“映云,别闹。”
“我哪闹了。”江映云轻笑,又给自己斟了一杯,然后很自然地把酒壶推到白夜辞面前,“你也多喝点,别光看着。”
白夜辞默默给自己斟了一杯。
三人一边用膳,一边闲谈。
话题从西境的风土人情,到修炼心得,再到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江映云似乎很喜欢逗白夜辞说话,时不时抛出一些刁钻的问题,看着他一本正经地回答,眼中满是促狭的笑意。
江鹤影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听着,偶尔插一句,紫眸在两人之间流转,眼底深处是柔和的光。
她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
在清云门,她是剑宗首席,是师弟师妹们仰望的师姐,是掌门眼中的得力干将。她必须时刻端方,时刻稳重,时刻保持距离。
只有在雾谷,在北境,在血礁岛……在白夜辞身边,她才能短暂地卸下那些枷锁。
而现在,又多了一个江映云。
一个与她同源,却又比她更自由、更随性的存在。
像是她内心深处,被压抑的、渴望洒脱的那一部分,终于得以具现成形。
这种感觉……很好。
酒过三巡,江映云有些醉了。
他单手托腮,另一只手把玩着酒杯,目光迷离地看着白夜辞:
“我说……你真的不会笑吗?”
白夜辞微微一怔。
江映云继续道:“我认识你这么久,从本尊的记忆里看你,从现实里看你……好像从来没见过你真正笑过。偶尔有那么一两次,也是极淡的,转瞬即逝。”
他顿了顿,凑近了些,带着酒气的呼吸几乎要喷到白夜辞脸上:
“来,给爷笑一个?”
白夜辞:“……”
江鹤影扶额:“映云,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江映云摆摆手,依旧盯着白夜辞,“我就是好奇。你说你,明明长了张这么好看的脸,整天板着,多浪费啊。”
白夜辞的耳尖又红了。
他看着眼前这张与仙子一模一样、却因醉酒而显得格外生动的脸,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真的,极轻微地,弯了弯嘴角。
那是一个真正的、带着些许无奈、些许纵容的笑。
很淡,却像冰雪初融,春水初生。
江映云愣住了。
他盯着那个笑容看了好几秒,然后……忽然笑了。
不是促狭的笑,不是戏谑的笑,而是真心实意的、灿烂的笑容。
“这就对了嘛。”他伸手,用力拍了拍白夜辞的肩膀,“多笑笑,好看。”
说完,他像是完成了什么重要任务,心满意足地趴在了桌子上,喃喃道:
“我困了……先睡会儿……”
话音未落,呼吸已经变得均匀绵长。
江鹤影和白夜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的笑意。
“他酒量不好。”江鹤影轻声说,“我扶他去休息。”
“我来吧。”白夜辞起身,走到江映云身边,弯腰将他打横抱起——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
江映云在他怀里蹭了蹭,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了。
白夜辞抱着他走向静室内间——那里临时搭了一张床铺,是给江映云准备的。
江鹤影看着他的背影,紫眸深处闪过一丝柔和。
子夜
江鹤影正在调息,期间需绝对专注,连与分身的意识连接都暂时切断了。
于是血影宗内,只剩下了两个人。
白夜辞和刚醒酒的江映云。
白夜辞披着靛青外袍,独自坐在寝殿窗边的矮榻上。面前摊着一卷阵法古籍,视线却落在窗外——那里,药圃中的清心莲在月色下静静绽放,花瓣上凝结着细小的露珠,像谁人未干的泪痕。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袖口滑落一截,露出手腕上几道浅淡的、已经愈合的血痕——那是前日月圆之夜功法反噬时,他强行压制留下的印记。
殿门被轻轻推开。
没有脚步声,但白夜辞感知到了那股熟悉的、与仙子同源的气息。他没有回头,只是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收紧。
江映云走进来,月白剑袍在夜风中微微扬起。他没有束发,墨黑长发松散披在肩头,右眼周围的冰蓝符印在月光下泛着幽微的光。他走到矮榻旁,很自然地挨着白夜辞坐下,肩膀轻轻碰了碰他的肩。
“又没睡?”江映云的声音比江鹤影低沉些,带着男性特有的磁性,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白夜辞垂着眼:“……不困。”
“撒谎。”江映云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手腕上的血痕,“功法反噬才过去两日,你至少需要调息七日才能恢复元气。现在不睡,是想等本尊,让她看见你这副憔悴样子心疼?”
他的指尖微凉,带着与江鹤影相同的温度。白夜辞的手腕轻轻颤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我没事。”他低声说。
江映云没接话,只是收回手,转而拿起了矮榻上的那卷古籍。他随意翻了翻,挑眉:“《九幽炼魂阵图》?你看这个做什么?”
“鬼哭岭之事,总觉有蹊跷。”白夜辞的声音平静下来,“那岭主阴骨老鬼虽也是化神修为,但以他的本事,困不住青阳长老三个月。”
“所以你觉得……有更厉害的阵法?”江映云合上书卷,侧过头看他。这个角度,两人的脸离得很近,呼吸几乎交缠。
白夜辞能清晰地看见江映云眼中倒映的月光,和那双与自己平视的、与仙子一模一样的紫眸。只是这双眼睛此刻少了江鹤影的沉静,多了几分锐利的、仿佛能穿透人心的审视。
他喉结微动,移开视线:
“……嗯。”
江映云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带着某种了然,又带着几分戏谑。他伸手,用指节轻轻抬起白夜辞的下巴,迫使他重新看向自己。
“白夜辞。”江映云叫他的名字,声音压得很低,“你知道吗,你现在这副强作镇定的样子……”
他顿了顿,指尖顺着白夜辞的下颌线滑到颈侧,停在动脉的位置。那里,脉搏正以比平时快三分的速度跳动。
“……特别让人想欺负。”
话音落下的瞬间,白夜辞的身体僵住了。
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愤怒。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像是被看穿了最隐秘的脆弱,又像是……某种隐秘的期待被点燃。
江映云显然察觉到了他的僵硬。
他松开手,却又在下一秒,整个手臂环过白夜辞的肩,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这是一个比平日“勾肩搭背”更亲密的姿势,近乎拥抱。
白夜辞的呼吸滞住了。
他能闻到江映云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与仙子一模一样的味道,却因男性的体温而多了几分炽热。他能感觉到那只环在自己肩上的手臂,沉稳有力,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放松。”江映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本尊不在,我替你守着。”
这句话像某种咒语。
白夜辞紧绷的肩膀,竟真的缓缓放松下来。他闭上眼,将身体的重量交给身后的人,任由那股与仙子同源的气息将自己包裹。
很奇妙的感觉。
明明是两个独立的个体,明明有着不同的性别、不同的性格,却因与同一个人的羁绊,而产生了如此亲密的连接。
江映云的手从白夜辞的肩上滑下,落到腰间。他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安静地抱着他,像在安抚一头受伤的兽。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成一个。
许久,白夜辞低声问: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对我……”白夜辞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这样?”
江映云轻笑,下巴抵在他肩头:
“因为你是白夜辞啊。”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本尊在乎的人,我在乎。本尊想护着的人,我护着。本尊……爱着的人,我自然也——”
他没有说完。
但白夜辞听懂了。
心脏像被什么狠狠攥紧,又缓缓松开,涌起一股滚烫的、几乎要灼伤喉咙的暖流。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哽住了,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江映云的手臂收紧了些。
“睡吧。”他说,“我在这儿。”
白夜辞闭上眼。
这一次,他真的感到了困意。
夜半
白夜辞是被颈侧温热的触感惊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躺在了矮榻上,江映云侧身躺在他身边,一只手仍环着他的腰。而刚才那温热的触感,是江映云的唇,正轻轻贴在他颈侧的动脉上。
不,不止是贴着。
是在……轻吻。
很轻,很缓,带着试探,又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欲。每一次触碰,都让白夜辞的呼吸乱一分,身体绷紧一分。
“……映云。”他声音有些哑。
江映云抬起头,紫眸在黑暗中泛着幽微的光。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白夜辞,那目光锐利如剑,却又温柔似水。
然后,他低头,吻上了白夜辞的唇。
不是浅尝辄止。
是带着侵略性的、深入的吻。舌尖撬开齿关,攻城略地,带着与江鹤影同源的清冷气息,却又因男性的侵略性而显得格外炽热。
白夜辞的瞳孔微微放大。
他想推开,手抵在江映云胸前,却在触及那片温热的胸膛时,力道莫名软了下来。
他想起这是仙子的分身。
想起这人与仙子共享一切记忆与情感。
想起那双与仙子一模一样的眼睛,此刻正专注地看着他。
这个认知像某种催化剂,让他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抵在江映云胸前的手,最终变成了抓住他衣襟的力道。
江映云察觉到了他的变化。
吻变得更深,更缠绵。一只手扣住白夜辞的后脑,另一只手顺着腰线滑下,探入靛青外袍的内里,抚上温热的肌肤。
白夜辞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仰起头,任由江映云在他颈侧留下细密的吻痕,任由那只手在他身上点燃一簇簇火焰。银发散乱在榻上,额心的血瞳竖痕因情动而微微发亮,泛着暗红的光。
“夜辞……”江映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哑,带着情欲的沙哑,“可以吗?”
白夜辞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碰了碰江映云右眼周围的冰蓝符印——那是分身身份的证明,也是他与仙子同源的印记。
然后,他闭上眼,轻轻点了点头。
那是一个无声的许可。
江映云的眸色瞬间深了。
…………
月光透过窗棂,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投在墙上。
白夜辞的手臂环上江映云的脖颈,指尖无意识地陷入他肩胛的皮肉,留下浅浅的月牙痕。他仰着头,喉结滚动,额心的血瞳竖痕完全睁开,竖立的瞳孔因极致的快感而涣散。
而江映云始终注视着他。
那双与江鹤影一模一样的紫眸,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欲望、温柔、以及某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他俯身,吻去白夜辞眼角的湿意,声音低哑:
“叫我的名字。”
白夜辞的唇动了动,破碎的音节从喉咙深处溢出:
“……映云……”
“再叫。”
“……映云……”
每一声呼唤,都换来更深的占有。
月光缓缓移动,从矮榻移到地面,又从地面移到墙壁。
…………
江映云俯身,将他拥入怀中,轻轻吻了吻他汗湿的额角。
“睡吧。”他说,“我守着你。”
白夜辞闭上眼,将脸埋进江映云肩窝。
那里,有与仙子一模一样的雪松气息,也有属于男性的、沉稳有力的心跳。
很安心。
他很快沉入睡眠。
而江映云抱着他,月光下,那双紫眸静静注视着怀中人沉睡的侧脸,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温柔,有占有,有怜惜,也有某种近乎虔诚的珍视。
窗外,药圃中的清心莲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像一场无人知晓的、隐秘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