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映云端起白夜辞送来的药膳,闻了闻,挑眉:
“药材搭配得不错,火候也到位。看来他对你的伤势,确实上心。”
江鹤影接过药碗,小口喝着,没有接话。
江映云看着她,忽然道:
“他刚才看我的眼神……很有趣。”
“怎么有趣?”
“像是在看一个熟悉的陌生人。”江映云说,“明明我的容貌、气息都与你同源,他却能立刻分辨出我是‘另一个’。而且……”
他顿了顿,嘴角又扬起那丝戏谑的弧度:
“他似乎对‘男性’这个身份,有些无所适从。”
江鹤影放下药碗,抬眸看他:
“你故意的?”
“故意什么?”江映云无辜地眨眨眼,“我只是陈述事实。不过……”
他身体微微前倾,那双与江鹤影一模一样的紫眸,此刻却闪烁着某种促狭的光:
“本尊,你有没有想过,他现在等于是同时拥有了‘道侣’和……嗯,该怎么形容呢?‘另一个性别的道侣’?”
江鹤影的嘴角抽了抽:
“映云。”
“好好好,不开玩笑。”江映云举手作投降状,但眼中的笑意未减,“说正经的。炼化玄冰髓需绝对安静,血影宗内可有合适的地方?”
“有。”江鹤影点头,“药圃有结界,清净,且灵气纯净。”
“药圃?”江映云挑眉,“血影宗里种药的地方?”
“他种的。”江鹤影简单解释。
江映云沉默了。
许久,他轻叹一声:
“看来……他是真的把心掏给你了。”
江鹤影没有否认。
她只是起身,走向门口:
“走吧,去药圃。”
辰时三刻·药圃
白夜辞已经等在结界外。
他换了身简单的靛青劲装,银发用一根红绳束起,额心血痕完全闭合,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利落。见江鹤影和江映云走来,他上前几步,打开结界:
“聚灵阵已布好,用的是北境特产的上品冰系灵石,应该够用。”
江映云踏入结界,目光在药圃中扫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显然没想到,在血影宗这种地方,竟真有这样一片纯净的、生机勃勃的药圃。那些灵植长势极好,显然被精心照料着。
“你种的?”他看向白夜辞。
白夜辞点头:“仙子……本尊怕黑,清心莲能安神。”
江映云的嘴角又扬了起来。
这次,他没再说什么,只是走到药圃中央——那里,白夜辞已经用冰系灵石布置了一个小型的聚灵阵,阵眼处铺着寒□□,是打坐的绝佳位置。
“开始吧。”江映云对江鹤影道,“我为你护法。”
江鹤影在寒□□上盘膝坐下,取出那枚玄冰髓。冰晶在晨光中泛着幽蓝的光泽,内部的冰系本源之力如活物般缓缓流转。
她闭上眼,运转《冰河剑诀》第七层心法。
冰蓝色的灵力自她体内涌出,将玄冰髓包裹,开始缓缓炼化。
江映云在她身侧三步处坐下,同样闭目,冰系灵力释放,与她的灵力交融,形成一个更大的防护结界,将外界一切干扰隔绝。
白夜辞站在结界外,看着阵中的两人。
晨光透过结界,落在江鹤影苍白的脸上,将她整个人映得如同冰雪雕成。而她身侧的江映云,虽容貌相同,却因那份男性的锐利,而呈现出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美感。
像镜子的两面。
一个清冷如月,一个锐利如剑。
却都是……他的仙子。
这个认知让白夜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忽然意识到——从今往后,他需要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一个”江鹤影。
而是两个。
一个本尊,一个分身。
一个他深爱的女子,一个……与她同源的男子。
这感觉……很奇妙。
像是突然多了一个需要在意的人,却又不是完全陌生。因为江映云拥有仙子全部的记忆,知道他们之间的一切,甚至可能……共享着仙子的部分情感。
白夜辞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他忽然想起江映云刚才看他的眼神——那种审视的、了然的、带着些许戏谑的眼神。
像是在说:我知道你,我知道你所有的事,我知道你对我本尊的感情。
这个认知让白夜辞耳尖微微发热。
他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药圃内,江鹤影的炼化已进入关键阶段。玄冰髓化作一缕缕精纯的冰系本源,渗入她经脉,开始修复那些被血煞侵蚀的损伤。她的脸色渐渐红润,气息也越发平稳。
江映云始终闭目护法,神情专注。
白夜辞静静看着,忽然觉得,这样的画面……似乎也不错。
至少,仙子疗伤时,多了一个人能真正理解她的痛苦,能真正帮到她。
而他,就守在这里,确保这片小小的净土,不会受到任何打扰。
这就够了。
午时
炼化暂时告一段落。
江鹤影睁开眼,紫眸深处冰蓝流光更盛,气息比之前稳固了许多。玄冰髓的效果比她预想的更好,道基的损伤已修复了四成,剩下的,再有几日便能痊愈。
江映云也睁开眼,看向她:
“如何?”
“很好。”江鹤影点头,“再有两次,便能完全炼化。”
“那就好。”江映云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目光落在结界外的白夜辞身上,“他倒是守得认真。”
江鹤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白夜辞依旧站在结界外,身形笔直,像一尊忠诚的雕像。见两人看过来,他微微颔首,眼中是无声的询问。
江鹤影撤去结界,走到他面前:
“辛苦你了。”
“不辛苦。”白夜辞摇头,目光在她脸上仔细扫过,确认她气息确实好转,才轻轻松了口气,“午膳准备好了,在静室。”
“一起?”江鹤影问。
白夜辞微微一怔,看向她身后的江映云。
江映云挑眉:“怎么,不欢迎?”
“不是……”白夜辞顿了顿,“只是……药圃的饭食简陋,恐怠慢了江道友。”
“无妨。”江映云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本尊吃什么,我吃什么。反正……”他侧过头,看向白夜辞,嘴角又扬起那丝戏谑的弧度,“你也不会亏待她,对吧?”
白夜辞的耳尖又红了。
他沉默地转身,在前面引路。
江映云与江鹤影并肩跟在后面。
走了几步,江映云忽然压低声音,对江鹤影道:
“他害羞的样子……还挺可爱。”
江鹤影的嘴角微微上扬。
她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前方那道靛青背影,紫眸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温柔的笑意。
血影宗的午时,阳光透过血色雾海,洒下斑驳的光影。
三道身影,一靛青,两月白,在蜿蜒的石阶上缓缓前行。
像一幅奇妙的画卷。
画卷里,有魔道宗主,有正道剑修,还有……一个既是又不是的“另一个”。
而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