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紧张，没什么大事。”林砚连忙安抚她，“就是擦破了点皮，我晚点就过去找你，好吗？”

元妩连衣服也不换，起身就往外走，“在哪家医院？”

“元妩，你不要着急，我……”

“医院。”

“……金云市专医院。”

得到地址，元妩一边走一边搜导航，没注意到台阶，一脚踩空时整个人都木木的，连惊叫都没有。

不过她也没摔倒，被人从后面扯住了胳膊。

整个人被拽回去，出现在眼前的依然是班杰，“刚看你魂都飞出去了，就知道你要出事。”

她刚刚接电话那个样子，说是天塌了也不为过，他想劝阻，但是她沉浸在电话里根本没办法插话，只能跟过来了。

外面阳光正好，金辉直直落在她身上。她像尊刚从冰室里移出的冰雕，表层先泛起细密的白雾，顺着肌肤纹路缓缓消融，凉意顺着毛孔往骨子里钻。可这份暖意裹着的，不是解脱，而是更清晰的恐惧——就像冰融后露出的裂痕，在光线下无所遁形，每一丝融化都伴着心惊肉跳的真切。

“不管你要去哪里，打车去，别自己开车。”班杰拽着她，感觉她像是已经破碎风化的泥塑，随时都会委地散落，“这里的事我来处理。”

元妩强迫自己闭上眼，深深呼吸而后睁开，“谢谢。”

今天早上所有备班和休息的医生都被叫回来了，大多数伤着也被转入相应科室进行进一步治疗了，急诊科应该没什么大事了。

她挣脱班杰的手，给自己打了一个网约快车。

一路上，群山披金，白云悠悠。

元妩却没什么心情去看，一切都像梦幻泡影掠过，脑子里不断回想着早上的车祸和林砚受伤的事情。两者不断交叉、重叠，令她一阵一阵心悸。

早上的车祸，有三个当场死亡，还有五个转移到重症监护室，还不知道能不能脱离危险。

福祸无常生死一瞬，她本就了解不是吗？

“美女，到了。”司机师傅停好车，答应她一动不动，出言提醒。

元妩如同大梦初醒，推开车门出去。

从医生的角度看，林砚伤得确实不重。额头左侧、右手手掌、左手肘部、左腿膝盖渗血红肿，有轻微撕裂伤。左大腿外侧有软组织挫伤，左踝关节扭伤，有点红肿。

但是从元妩的角度看，林砚却伤得很重。

林砚的那句“我女朋友也是医生”的话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因为元妩哭了，泪落连珠子。

林砚整个人都僵住了。他认识的元妩，是能在急诊室里踩着血渍缝合伤口、对着濒死患者冷静下达医嘱的人，刀光剑影、生离死别都没让她露过半分脆弱，怎么会为这点事红了眼眶？

但那一滴一滴的泪水，就这么砸在他心上。

“元妩，你别哭……”他手忙脚乱，一时间又找不到纸巾，只能用手给她擦。

可是眼泪却越擦越多。

元妩也自己乱七八糟地擦，“你、你没事就好，吓死我了……”

林砚心口酸软一片，“我真的没事，只是怕你等我，所以才告诉你的，我没想到会吓着你，我错了，你不要哭……”

元妩勉强止住眼泪，说话时瓮声瓮气的，像是重感冒了一样，“到底怎么回事啊？怎么伤成这样了？”

“都是意外。”说起事故，林砚就满是无奈。

在去往省城的高速路上，有一辆满载的大货车为避让前方突然急刹的小轿车发生侧翻，引发了后面一连串的追尾。

林砚紧急停了车，在后方竖起三脚架，拨打报警电话，再到护栏外避险，结果有个小孩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横穿马路，正好一辆车飞驰而来，林砚也没想太多，翻身越过护栏，拉住了那个孩子。

他被车侧擦了一下，巨大的冲击力将他带倒在地，才伤成这样。

不过好在那个孩子被他抱在怀里，毫发未损。

元妩目瞪口呆，指责的话差点脱口而出——他这么做有没有想过自己一旦有个三长两短她应该怎么办？！

可是却在最后一秒咽了回去。

救人没有错，那个时候也全是本能，他连自己都没顾上，更何况是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