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我的命运。”她悲伤地说。
“恒久不变的恋情和爱慕。”罗宾斯男爵伤感地喃喃自语道。他想起了亨弗雷和他,他们的爱情真的会恒久不变吗?他不知道。
“这只不过是个传说罢了。”罗宾斯无力地安慰道。
“这当然只是一个传说。但这个名字很适合我,就好像为我而生的名字。不是吗?”
罗宾斯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这是个悲伤的名字,不太像是真的日常生活中会使用的人名。恐怕整个英格兰都只有你叫这个。”
很快,罗宾斯又把话题带到了另一个积极得多的方向,欢声笑语又重新回到在了他们中间。
饭后罗宾斯在空无一人的大厅里游荡。楼上,孩子们在钢琴和小提琴的伴奏下欢唱圣诞颂歌。大厅的天花板上悬挂着数量众多的槲寄生。
“晚上好,本杰明。这里可真是安静。”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说话人黑色的眸子盯住他的双眼。
“我说了不要叫我本杰明。你为什么不听颂歌?你告诉我你喜欢歌唱。”
对方不怀好意地凝视着他。
“你管不着。”说着,她向他大步走来。她望着几乎罩在她头顶上的一大丛白浆果,扯了一颗最饱满的下来,向他砸去。然后趁罗宾斯愣住的瞬间抱住了他,企图接近他的嘴唇。
罗宾斯尽量温柔地推开她。
“不要这么做,破坏我们的友情,克吕提娅小姐。”
“这是传统。在檞寄生下接吻的传统。”
“传统具体是只有男士才能主动亲吻女士,我很抱歉。”
“我说了,这是我的命运。”
“然而你的命运和我的命运并不相交。”
“现在是不相交,但谁知道未来会如何?”克吕提娅又抱住了他。
“我已经有心上人了。”
克吕提娅并没有放手。
“那我就让她离开你。让你爱上我,把我变成你的心上人。”
“你做不到。这非常自私,小姐。你这样自私,只能表明你不是真正的爱我。你只是想占有我。”
“也许吧。但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我要追随你,就像命中注定的那样。”
“上个星期你还说你命中注定的是那个年轻的牧师。”
“现在我才发现,你才是我对命中注定。你就是我的阿波罗。”
“我并不相信。你的爱情就像火苗,一旦没有木柴,就无法继续存在。别再接近我了,我们是不可能的,你只会越陷越深。”
“也许吧。但它现在非常旺盛,只有冰冷的湖水才能把它扑灭。”说完,少女离开了灯火通明的大厅。
罗宾斯并没有理解最后这句话的意思。
接下来的几天,罗宾斯都被克吕提娅缠着,无论是在花园的水池旁,琴房里,客厅里还是在餐桌上。但罗宾斯为了不被女孩强行抱住并亲吻,尽量留在有人的地方。这样,他会安全很多。
“你要走了吗,本杰明?太可惜了,明天我要请一个杂技团来表演,艾米一直吵着说要看。”比尔舅舅极力挽留他。
“我有一个朋友邀请我去他家里,我已经答应了。”罗宾斯用事先编好的借口搪塞他。
比尔舅舅着急起来。
“本杰明,其实你也看出来了,我的堂哥哈里的女儿,她非常喜欢你,你就再待几天吧……”
“对不起了,比尔舅舅,但我真的得走了。”
比尔舅舅又说了几个借口,比如这里的食物特别丰盛美味之类,想留下他,但是毫无效果。
罗宾斯的仆人西斯尔伍德整理为他整理行李,很快他们就上了马车。
“再见,本杰明!”比尔舅舅和他的小女儿艾米和玛丽,儿子丹尼前来送别。
“再见!”
马车平稳地行驶着。过了一会,马夫发现有人一直尾随他们。
“男爵阁下,有人跟着我们!”马夫大声叫嚷。
罗宾斯大吃一惊,随即又平静下来。一定是疯狂的克吕提娅。
“不要管他们!”男爵命令道。
过了大概一小时,马夫说:“阁下,不知怎的,那辆马车还在跟着我们。”
罗宾斯沉默了一会。
“停车。”
马车缓缓停了下来。罗宾斯跳下车,走向后面也一样停下的马车。
“我恨透你了,克吕提娅·拉文顿。你这个吉普赛人的私生女,我不想再见到你。”说完这些违心的话后,披着黑斗篷的青年离开了。
马车继续行驶,再也没有人跟上来了。
五天后,传来克吕提娅的死讯。她投湖身亡了。
罗宾斯男爵并不能说是震惊,但的确是有些惊诧的。
“只有冰冷的湖水才能把它扑灭。原来是这个意思,字面意思。克吕提娅,这个名字真适合你。果然,水泽仙女还是要回到水泽里。”罗宾斯喃喃自语道,他把脸埋在手心里,为年轻的女孩哀悼了一会。
他打开诗集,念了一首丁尼生的挽歌 :
宁静的早晨没一点声响,
静得可配更宁静的悲切;
只听见穿过枯萎的树叶,
栗子嗒一声掉落在地上;
宁静和安谧遍布这高原
……
他想了想,没有念完,合上了书。又找出了一本古罗马诗人奥维德的诗集,用蹩脚的古典拉丁语断断续续地开始念诗。那是一首关于希腊神话中的克吕提娅的诗,被人遗忘许久。
这天晚上,他梦到了克吕提娅。在浓浓的夜色里,惨淡的月光照在她的身上,她对他露出一个伤感的笑,一点也不热烈。他以为她会在他的注视下变成向日葵的形状,但是她没有。她很快就隐没在夜色之中,再也看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