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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二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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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账册我带来了。”沈玉书从怀中取出那个从永丰当铺井底取出的油布包裹,放在桌上,与苏棠怀中那个陈五交给她的包裹并排。他没有打开,只是看着刘文谨,“但合作,需要诚意,更需要坦诚。刘先生暗中经营多年,想必手中不止韩昭这一支力量,对江南官场,尤其是当年涉案之人如今的动向,也该了如指掌。”

刘文谨微微一笑,知道沈玉书这是在索要“投名状”和情报共享。“自然。这些年,刘某虽不敢说洞若观火,但江南官场,尤其是与当年旧案有牵扯的那几条线,其动向、其关系、其背后的靠山,倒也略知一二。”

他走到墙边,挪开一幅不起眼的山水画,露出后面一块可以活动的木板。推开木板,里面竟是一个小小的壁龛,放着几卷颜色发黄的卷宗。

“这些,是家父早年记下的一些零散线索,以及我这十八年来暗中查访所得。”刘文谨取出一卷,在桌上铺开。那是一幅错综复杂的关系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人名、官职、关联,以及一些简短的备注。

沈玉书的目光落在关系图最中央的几个名字上,瞳孔微微收缩。

刘文谨的手指点了点其中一个被朱笔圈出的名字:“杭州知府,周世安。他是当年构陷昭勇将军的主谋之一、前户部侍郎周延年的族侄。周延年虽已致仕,但其门生故旧遍布江南,周世安便是其在杭州的耳目与爪牙。三年前清水河决堤,赈灾粮款贪墨案,背后便有周世安的影子。此人表面清廉,实则贪婪狡诈,与江南数家大商号,尤其是掌控了漕运和部分盐引的‘盛昌号’,关系匪浅。”

他的手指又移向另一个名字:“按察使司佥事,赵孟頫。此人表面刚正,实则与周世安沆瀣一气,是周家在司法层面的保护伞。许多对周世安不利的案子,到了他那里,便石沉大海。”

“还有这个,‘盛昌号’的大掌柜,钱四海。”刘文谨指向一个商人的名字,“明面上是杭州首富,乐善好施,暗地里却与周世安、赵孟頫等人勾结,垄断漕运,哄抬盐价,侵吞赈灾款项,甚至……可能参与了当年对昭勇将军的构陷。永丰当铺,便是‘盛昌号’众多隐秘产业之一,专门用来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财物和……往来凭证。”

沈玉书静静地听着,目光在那些名字之间逡巡,如同最精密的尺规,衡量着其中的关联与分量。苏棠也屏息凝神,看着那幅复杂的关系图,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原来这繁华锦绣的杭州城,这温柔富贵的江南水乡,底下竟藏着如此庞大而黑暗的利益网络,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周世安,赵孟頫,钱四海……”沈玉书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名字,指尖在那幅关系图上轻轻划过,最终停在“永丰当铺”四个字上,“所以,今夜袭击我们的,是周世安的人?还是钱四海的爪牙?”

“恐怕都有。”刘文谨神色凝重,“周世安老奸巨猾,惯于借刀杀人。钱四海手下则养着一批亡命之徒,专司处理‘麻烦’。你们查永丰当铺,已经触动了他们最敏感的神经。我怀疑,不仅是你们,连棠儿随你南下的消息,恐怕也已传到他们耳中。刘府,未必安全。”

苏棠心头一紧,想起白日钱师爷那看似随意、实则句句机锋的探问。原来,那张网早已悄无声息地张开,而她,连同整个刘府,或许都已成了网中之鱼。

沈玉书抬起眼,看向刘文谨:“刘先生既然知晓如此之多,想必也有应对之策?”

刘文谨迎上他的目光,缓缓道:“单凭我手中这些影卫,难以撼动这棵盘根错节的大树。我需要沈大人手中的账册,更需要沈大人……京城的力量,以及,陛下对江南乱象彻查的决心。”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郑重,“而我,可以提供他们最致命的证据——那份遗失多年的密函的下落,以及……一个能让他们自乱阵脚、狗咬狗的机会。”

“什么机会?”

刘文谨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声音压得极低:“三日后,钱四海会在他的私邸‘撷芳园’举办一场私宴,名为赏荷,实则是为了招待一位从京城来的贵客,商谈一笔大生意。周世安、赵孟頫,以及江南其他几位有分量的官员、巨贾,都会到场。这是他们一年一度的‘盛会’,也是利益勾连、互通有无的场合。”

他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若是在这场私宴上,当着那位京城贵客的面,爆出一些足够劲爆的‘意外’,比如……某些见不得光的账目,或是某些不该出现的人证物证,沈大人觉得,会如何?”

沈玉书眸色深了深。在对方最重要的场合,撕开其光鲜亮丽的外衣,露出底下最肮脏的交易与勾结,这无疑是釜底抽薪、一击致命!不仅能打乱对方的阵脚,更能借助那位“京城贵客”的嘴(无论其是敌是友),将事情直接捅到御前!

“风险极大。”沈玉书冷静分析,“撷芳园必是龙潭虎穴,守卫森严。如何将证据带进去?如何确保在众目睽睽之下顺利揭露?那位京城贵客,又是何方神圣?是敌是友?”

“所以,我们需要周密的计划,以及……内外配合。”刘文谨走回桌边,手指在关系图上几处关键位置点了点,“钱四海为彰显实力,此次宴会极其奢华,邀请的杂耍、乐伎、仆从众多,混入一两个生面孔,并非难事。关键在于证据的传递与揭露时机。至于那位京城贵客……”

他看向沈玉书,意味深长:“据我所知,是宫里某位得宠太监的干儿子,姓孙,专为内廷采办江南丝绸锦绣。此人贪婪好色,与钱四海等人早有勾结,但最是惜命怕事。若能让他亲眼见到足以掀翻江南官场的证据,为了自保,他未必不会‘大义灭亲’。”

宫里太监的干儿子……沈玉书眼中掠过一丝了然。这确实是一步险棋,但也是一步可能直捣黄龙的妙棋。利用对方内部可能的裂痕,制造混乱,趁乱取证,公之于众。

“证据何在?”沈玉书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刘文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墙边另一处,打开一个暗格,取出一个扁平的、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油纸包,放在桌上。“这是当年父亲遗落的那份密函的抄录副本,以及我这几年搜集到的、关于周世安、钱四海等人贪渎不法的一些零散证据。虽不完整,但足以掀起波澜。”他顿了顿,“真正的密函原件,据我多年查探,极可能被钱四海藏在了他撷芳园的书房密室之中。那里是他的绝对禁地,守卫最为严密。”

沈玉书接过油纸包,打开略一翻看,眼中精光一闪。这些证据虽然零散,却件件指向要害,若运用得当,威力不容小觑。

“撷芳园的地形图、守卫分布、宴会流程,三日内,韩昭会设法弄到。”刘文谨继续道,“届时,我会安排可靠之人,以乐师或仆役的身份混入园中,负责接应和传递消息。沈大人要做的,是在宴会最热闹、守卫相对松懈之时,潜入书房密室,拿到密函原件!只要原件到手,配合这些证据,当众发难,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潜入守卫最严密的书房密室?苏棠听得心惊肉跳,下意识看向沈玉书。他的伤……

沈玉书却似乎并未在意伤势,只是盯着那张关系图,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笃笃声,如同战鼓的前奏。良久,他抬起眼,目光如出鞘的利剑,直刺刘文谨。

“计划可行。但我需要知道,事成之后,刘先生所求为何?仅仅是为昭勇将军与令尊翻案?”

刘文谨坦然迎视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翻案,雪冤,告慰亡魂,此为私愿。涤荡江南污浊,还百姓朗朗乾坤,此为公心。至于刘某个人……”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萧索,“待此事了结,这‘刘文谨’的幽灵,也该彻底消散了。或归隐山林,或远走海外,了此残生,足矣。”

他的眼神清澈坦荡,并无作伪之色。沈玉书凝视他片刻,缓缓点头:“好。三日后,撷芳园。”

两个字,掷地有声,如同敲定了这场关乎生死、关乎江南格局的惊天之局的最后一步。

合作,就此达成。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一个手握账册与钦差之名(虽未公开),一个掌握着隐秘的渠道与致命的证据。目标一致,利益交织,风险共担。

苏棠看着灯光下相对而坐的两人,一个清冷如冰,一个温润似玉,却同样眼神坚定,仿佛有看不见的火焰在寂静燃烧。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便真正绑在了一起,踏上了那条布满荆棘、却不得不走的险路。

窗外,夜色正浓,杭州城的万家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勾勒出一片虚假的太平盛世。而在这间不起眼的宅院里,一场足以撕裂这虚假繁华的风暴,已然酝酿成形,只待三日后,在那座名为“撷芳”的园子里,轰然引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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