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点!搬这两块!”带我们下来的一个监工,指着靠近门口的两块毛毡包裹,不耐烦地催促。
我和老刀连忙上前,抬起其中一块。冰块很沉,隔着毛毡,依旧能感受到刺骨的寒意,瞬间冻得手指发麻。我们抬着冰块,沿着来路,艰难地向上走。监工跟在后面,目光如炬。
返回地面,将冰块交给外面等候的其他奴隶,由他们搬走。然后,我们又再次被命令下去搬运。如此往复。
每一次下去,我都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视着那个大厅和那几条幽深的甬道。冰窖深处,似乎还有别的空间。那股怪味的源头,一定就在其中一条甬道后面。那里藏着什么?玉玺?还是……别的秘密?
搬运到第四趟时,机会来了。那个监工似乎内急,低声骂了一句,对我和老刀吼道:“你们两个,在这里等着!不许乱动!我去去就回!” 说罢,便急匆匆地朝着我们来时的阶梯上方跑去。
监工的身影刚消失在阶梯拐角,老刀眼中精光一闪,对我低喝:“走!去看看!”
我们迅速放下手中的冰块,如同两道轻烟,悄无声息地朝着大厅左侧、那条散发着最浓烈怪味的甬道口潜去!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退路!
甬道很窄,仅容一人通过,更加黑暗阴冷。墙壁上湿漉漉的,长满了滑腻的苔藓。那古怪的气味,几乎浓烈到化不开,像无数只冰冷粘腻的手,死死扼住人的喉咙。我们屏住呼吸,脚步放到最轻,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行。
走了约莫十几丈,前方隐约透出更加明亮、却同样昏黄摇曳的光,还有……极其轻微的、仿佛金属摩擦、又像是某种液体滴落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甬道到了尽头,连接着一个比外面大厅稍小、却更加诡异的石室。
石室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用整块黑色石头雕刻而成的、如同祭坛般的平台。平台上,摆放着数盏造型奇特、燃烧着惨绿色火焰的铜灯,将那石台映照得一片鬼气森森。石台周围的地面上,用暗红色的、不知是朱砂还是鲜血的颜料,绘制着复杂而诡异的符文和图案,一直延伸到墙壁。空气中那股香料混合**药材的气味,在这里达到了顶点,几乎让人窒息。
而石台上,供奉的并非神像,而是……
一个用紫檀木打造、雕刻着繁复云龙纹、镶嵌着各色宝石的——匣子。
匣盖打开着,里面衬着明黄色的丝绸。而在那丝绸之上,在惨绿色灯火的映照下,一方玉质印章,静静地躺在那里。印钮是盘踞的螭龙,印面朝上,即使光线昏暗,距离尚远,我也能清晰地辨认出,那上面篆刻的、象征着无上权柄与天命的八个朱文大字——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前朝传国玉玺!
它真的在这里!就在这阴森诡异、如同邪教祭坛般的冰窖深处!
找到了!我们找到了!
巨大的震惊和狂喜,如同电流,瞬间窜遍全身,让我几乎要叫出声来!但紧接着,是更加刺骨的寒意和恐惧。玉玺在这里,以这种方式“供奉”着,意味着什么?金帐王庭,或者说这里的掌控者(大汗?某个王子?还是那些“巫祭”?),早已将玉玺视为囊中之物,甚至可能在进行某种不为人知的、邪恶的仪式?
就在这时,石室另一侧,一条更加隐蔽的、被垂落的厚重黑色帷幕遮挡的通道里,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的声响,和低低的、如同梦呓般的、用狄戎语吟诵的古怪音节!
有人!就在附近!而且,正在过来!
我和老刀魂飞魄散!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老刀一把抓住我的手臂,用尽全力,将我向后猛地一拽!我们两人如同受惊的兔子,转身就朝着来时的甬道,亡命狂奔!脚步声在寂静的石室和甬道中,发出空洞而急促的回响,惊动了那吟诵声!
“谁?!”一个苍老、嘶哑、却充满冰冷威压的狄戎语厉喝,从身后传来!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和衣袂带风之声!
追来了!是“巫祭”!一定是!
我们拼命向外冲!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肺叶像破风箱般拉扯着,却吸入更多那令人作呕的怪味!身后的脚步声,如同跗骨之蛆,越来越近!那冰冷邪恶的杀意,几乎要刺穿我们的背心!
冲出甬道,回到堆满冰块的大厅!监工还没有回来!但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否则一旦被堵在冰窖里,就是死路一条!
“分开走!制造混乱!”老刀急声低喝,同时猛地将旁边一个堆叠冰块的木架推倒!
“轰隆!”木架倒塌,巨大的冰块滚落一地,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堵住了大厅通往我们出来那条甬道的一部分,也暂时阻挡了追兵的视线和道路!
“走!”老刀当先,朝着来时的阶梯猛冲!我紧随其后!
然而,就在我们即将冲到阶梯口时,上方传来了监工惊怒的吼叫和杂乱的脚步声!是那个监工回来了,还带了人!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绝境!
“上去!”老刀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色,他竟然不退反进,迎着上方冲下来的监工和几名闻声赶来的守卫,猛扑过去!同时对我嘶声吼道,“从右边那条道走!快!”
右边?那是另一条我们未曾探查过的、更加幽深的甬道!通往哪里?不知道!可能是死路!但此刻,已无选择!
我看着老刀如同疯虎般,用不知从哪里摸出的、藏在靴筒里的短刃,与数名守卫和监工缠斗在一起,瞬间血光迸现!他以一敌多,分明是在用性命,为我争取那一线渺茫的逃生机会!
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但我死死咬住嘴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用尽全身力气,转身,朝着右侧那条黑黢黢的、散发着更加浓烈土腥和腐朽气息的甬道,亡命冲了进去!
身后,传来老刀一声压抑的闷哼,和兵刃入肉的沉闷声响,以及守卫们惊怒的呼喝。
我不敢回头,不能回头。只是拼命地向前跑,向前跑!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从四面八方包裹过来。脚下崎岖湿滑,不知摔了多少跤,膝盖、手肘撞在冰冷的石头上,传来阵阵剧痛。但我不管不顾,只是凭着本能,在黑暗中狂奔,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悲伤、愤怒,都发泄在这无休止的奔跑之中。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似乎出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不同于油灯的、自然的天光?还有……隐隐的、水流的声音?
甬道到了尽头。外面,是一个被高墙围起来的、荒废的、堆满杂物和积雪的院落。院落一角,有一个早已干涸的、用石头砌成的井台。天光,正是从高墙上方透下来的。而水流声,来自墙外。
我冲出甬道,踉跄着,扑倒在冰冷的、积雪未化的地面上,大口喘息,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带来刀割般的疼痛,却也带来一丝劫后余生的、虚脱的清醒。
逃出来了?从那个地狱般的冰窖里,逃出来了?
老刀……他怎么样了?他……
泪水,终于汹涌而出,混合着脸上的污垢和血水,滴落在身下的冰雪中。我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那尖锐的疼痛,强迫自己冷静。
不能哭。不能停。老刀用命换来的机会,不能浪费。
玉玺在冰窖祭坛。找到了,确认了。
“枫叶儿”在“洗月阁”。身份可疑,需进一步确认。
还有那些“巫祭”,那邪恶的祭坛……金帐王庭内部,恐怕有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加黑暗和诡异的秘密。
必须立刻将消息送出去!送给沈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