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
“你有!”温清也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你知道管家怎么跟我说的吗?他说每天早上把热牛奶放在门口,晚上收回来时还是满的,杯壁上的水珠都干成了印子。房间里一点声音都没有,窗帘拉得死死的,从外面看,像个关了灯的旧盒子。”
季怀星的心脏像被什么攥住了,疼得发闷。她想起沈婉月总爱坐在窗边晒太阳,说“光落在笔记本上,连字都暖烘烘的”,而现在,她却把自己锁在黑暗里,连牛奶都懒得碰。温清也说得对,沈婉月的骄傲是骨子里的,连难过都要背过身,像只受伤的小兽,躲在山洞里舔伤口,不肯让人看见血迹。
“我去找她。”季怀星转身就要走,却被温清也喝住。
“你去干什么?”对方的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冷,“跟她说‘对不起,我没保护好你’?还是把你那些所谓的‘在意’摆出来,让她再疼一次?”
温清也一步步走到网前,鼻尖几乎要碰到网格:“季怀星,你根本不懂她有多怕。她怕那些评论变成真的,怕自己真的像别人说的那样‘招人嫌’,更怕你哪天烦了,也觉得她麻烦。”
“她跟我说过,‘清也,我最恨别人可怜我’。”温清也的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初中时那些人就是这样,一边笑她,一边假惺惺地说‘别跟她计较,她可怜’。现在你用你的‘犹豫’和‘解释’,把她又推回那个泥潭里去了。”
季怀星站在原地,手里的球拍重得像块铁。夕阳彻底落下去了,暮色爬上她的肩膀,把那只球拍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个没说出口的秘密。
“她现在需要的不是解释。”温清也的声音软了些,却更像针,扎得人眼眶发酸,“是不被怀疑的肯定。可你给她的,只有让她更怕的犹豫。”
她转身往球场外走,脚步很慢,像拖着千斤重的回忆:“我已经让管家准备撬锁了,不知道她……”后面的话没说完,被风卷走了,只剩半句哽咽悬在空气里。
季怀星望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三天前沈婉月转身时的样子。那时对方的校服衣角扫过她的手背,很轻,像片羽毛,而自己却没敢抓住,只看着那点白消失在走廊拐角。她那时该追上去的,哪怕说一句“不是你想的那样”,也比现在让她独自熬着好。
暮色渐浓,球场上的灯一盏盏亮起,惨白的光落在季怀星身上,把她的影子劈成碎片。她弯腰捡起地上的球拍,指尖摸到胶带下的刻痕——那道痕迹被摩挲了太多年,已经光滑得像块玉,只有她自己知道刻的是什么,藏着什么。
原来有些光,不是想给就能给的。就像此刻球场上的灯,明明亮得晃眼,却照不进沈婉月锁着的房间,也照不亮她和她之间,那道被网子隔开的、越来越深的距离。
汽车引擎的声音渐渐远去,像根线勒紧了季怀星的心脏。她忽然拔腿就跑,白色的身影掠过暮色,像道追着光的影子,却不知道那光,还能不能等她,还愿不愿意等她。
网子在身后晃出涟漪,带着未散的余温,像谁没说完的话,被风卷向了空荡荡的看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