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温清也找到季怀星时,对方正在羽毛球场捡球。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白色运动服的下摆沾着草屑,手背上的痣在逆光里泛成浅褐色,像颗快要褪色的疤。
“季怀星。”
温清也的声音穿过网子的缝隙,带着钝重的回响。季怀星直起身,手里的球拍“啪”地掉在地上,滚出半米远——她认得这声音,带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冷。
“你来了。”季怀星弯腰捡球拍,指腹在缠着胶带的拍柄上蹭了蹭,那胶带是顺时针缠的,边缘已经磨得起了毛,和她惯用的手法一模一样。
温清也没走近,就站在网子对面,背着光,校服领口别着的广播站徽章闪着冷光:“沈婉月这三天,没去广播站。”
球场上的风突然停了,蒲公英的绒毛悬在半空,像凝固的雪。季怀星捏着球拍的手指紧了紧:“她……生病了?”
“生病?”温清也笑了声,笑声撞在围网上,弹回来时带着刺,“你觉得她是会随便旷播的人?上周发烧到38度,还戴着口罩念完了整版校园新闻,说‘哪怕只有一个人在听,也不能让广播空着’。”
她往前走了两步,网子的网格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我去她家了,管家说,从三天前晚自习回来,她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季怀星的喉结动了动,球拍的网面硌得掌心发麻:“锁房间?为什么?”
“为什么?”温清也重复这三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说为什么?苏漾发的动态,评论区里那些‘装可怜’‘缠人精’的话,还是你拿着那半页草稿纸,跟她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时,眼里的犹豫?”
夕阳猛地沉了沉,把两人之间的网子染成暗红色,像道过不去的坎。季怀星突然想起三天前的走廊,沈婉月低头时,发梢扫过校服领口,露出一小片泛红的皮肤——那处旧伤,温清也认得,是初中时某次通话里,沈婉月含糊提过的“不小心撞的”,当时她还笑着说“早好了,就是天阴会痒”。
“我跟她解释了,我说那些字是……”
“解释?”温清也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惊飞了场边槐树上的麻雀,“你拿着那页被撕下来的草稿纸,跟她说‘我总写不好你的名字’?季怀星,你知道她前天跟我通话时,声音抖成什么样吗?她说‘清也,我是不是真的很招人烦’,手里的玻璃杯都差点摔了。”
她忽然放低声音,低得像耳语,却字字砸在季怀星心上:“我托朋友打听了很久,才知道她以前……被人欺负过。”温清也的指尖攥得发白,“可我从没敢提,她那样的人,你见过她在广播站念稿时的样子吗?抬着头,眼里有光,像只骄傲的小天鹅,怎么肯让人知道她蜷在角落掉过眼泪?”
网子两侧的沉默漫开,像潮水淹没了球场。季怀星望着温清也,忽然发现对方的眼眶红了,睫毛上沾着暮色的灰:“你以为她锁门是躲你吗?她是躲自己——躲那个怕被人说‘矫情’的自己,躲那个好不容易攒起勇气又被你戳破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