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散场的人潮像被捅开的蜂巢，涌涌出出。夏末的热意裹着汗味、爆米花味和远处小吃摊的油烟味扑过来，闷得人喘不过气。沈挽月被温清也拽着胳膊往前挤，白色帆布鞋被踩了好几下，鞋跟都有些歪了。她刚想皱眉，手腕突然被轻轻勾住——力道很轻，像片叶子落在上面，带着点熟悉的温度。

回头就撞进季怀星的笑里。她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几缕调皮的发丝垂在眉骨，随着呼吸轻轻颤动。运动服领口洇着块深色的印子，显然是刚从操场跑过来，袖口还沾着点草屑，大概是急着穿过草坪时蹭到的。手里举着两袋橘子汽水，透明的塑料袋被冰得往下滴水，水珠顺着她的手指滑到手腕，凉丝丝的，在夕阳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沈大会长肯赏脸来看球，”季怀星把其中一袋塞过来，指尖故意在她手腕上蹭了蹭，像片羽毛扫过，带着点狡黠的笑意，“冰的，解腻。刚看你在看台上抿了好几次唇，是不是被太阳晒得渴了？”

沈挽月下意识想退，刚想说“我不喝冰的”，就见季怀星从身后摸出个保温杯，晃了晃，里面传来温水轻轻撞击杯壁的声音，闷闷的，像某种心照不宣的暗号。“逗你玩的，”她笑得眼睛弯起来，像藏了两颗星星，眼尾的弧度柔和得恰到好处，“给你备了温水，养嗓子。知道你晚上要主持学生会例会，喝冰的容易哑。”

沈挽月接过保温杯，指尖碰到杯壁的温度，不烫不凉，刚好熨帖。杯身上还贴着个小小的贴纸，是只简笔画的兔子，耳朵长长的，和她书包上挂着的那个挂件一模一样。心里莫名一软，刚才被人潮挤出来的烦躁，好像一下子就散了，像被冰镇汽水的凉意抚平了褶皱。

温清也在旁边撞了撞沈挽月的胳膊，挤眉弄眼地说：“等下去给我那crush送水，你跟我一起呗？壮壮胆。他刚在看台上冲我挥手了，你看到没？穿蓝色球衣那个，七号！”她兴奋地踮起脚，往球员通道的方向张望，马尾辫在空中甩了个漂亮的弧度。

话音刚落，沈挽月还没经过大脑思考，抬头就问季怀星：“你也去吗？”

空气突然静了半秒。

周围的喧闹好像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自己“咚咚”的心跳声，擂鼓似的，震得耳膜发疼。沈挽月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像被夕阳染上了一层薄红。她明明只是想问“你的crush是谁”，或者“你接下来要去哪”，怎么到了嘴边，转头就变成了“你也去吗”？这问句里藏着的期待，连她自己都觉得心惊。

季怀星像是被烫到似的，猛地攥紧了手里的橘子汽水，塑料袋“哗啦”响了一声，冰水滴在她手背上，她却没察觉。她的耳尖“腾”地红透，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子，像被染上了晚霞，连带着脖颈处的皮肤都泛起薄红。抓着袋子的手指蜷了蜷，指节都泛白了，声音有点磕巴：“我…我去啊，不然谁帮你拎东西？你看温清也那激动样，指不定要抱多少瓶水，你细胳膊细腿的，哪拎得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