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她怎么来了?
季怀星是被公告栏前的喧哗声吸引过去的。
刚从物理实验室出来,手里还捏着没算完的受力分析题,草稿纸上的公式像缠成一团的线。她本来想直接回教室,却被攒动的人头绊住了脚步——公告栏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有人举着手机拍照,有人对着新贴的海报讨论得面红耳赤,连平时总板着脸的教导主任,都在笑着给学生们指方向。
“艺术节海报!今年居然有露天演唱会!”
“听说冠军能去市里参加比赛!”
“快看!节目单上有沈挽月的名字!她要朗诵!”
季怀星踮起脚尖,从人群缝隙里看过去。海报底色是渐变的紫蓝色,像傍晚的天空,上面用荧光笔写着“艺术节”,旁边画着麦克风、音符和星星,最显眼的位置留了块空白,标着“神秘嘉宾”。而在节目单的中缝,她看见了那个名字——沈挽月,朗诵《月光辞》。
指尖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划了道斜线,把“F=ma”划成了个歪歪扭扭的符号。季怀星忽然想起上周在广播室门口,沈挽月念错词时慌张的样子,耳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手里的广播稿都差点捏皱。她胃不好,那天还捂着肚子站了好一会儿,脸色发白。
就在这时,校园广播突然“滋啦”响了两声,电流声像小蛇似的钻进耳朵。
“通知:下周六举办校园艺术节,各班级请于本周内上报节目……”
是沈挽月的声音,比上次稳了些,却还是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音,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季怀星站在人群外,手里的草稿纸被风吹得哗哗响,公式在纸上扭曲成奇怪的形状。她忽然觉得,那些复杂的力学分析,好像还不如这声广播重要——至少这声音里,藏着比公式更鲜活的东西。
“……朗诵类请报至学生会办公室,乐器类至音乐教室,舞蹈类至体育馆……”
广播室的窗帘拉着半边,从缝隙里能看见沈挽月的侧影:她正对着麦克风低头看稿,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小半张脸,笔尖在纸上划着什么,偶尔抬头,对着空气小声练习句子,左手悄悄按在小腹上——是胃又不舒服了?
季怀星没进去,就靠在门外的栏杆上,手里把玩着那瓶从老师那顺的冰水。风把沈挽月的声音送出来,“请各班班长……”“截止日期……”“逾期不候……”,每一个字都清晰,却又像蒙着层雾——那是只有在紧张时才会有的状态,她记得很清楚,上次社团活动时,沈挽月也是这样,念两句就按按肚子,脸色发白。
广播室里,沈挽月捏着广播稿的指尖泛白,纸页被捏出浅浅的褶皱。刚才念错字的余韵还在脸上没散,耳尖泛着红,听见窗外传来的轻笑,她把稿纸往桌上一按,却没抬头。胃里隐隐有些发沉,是刚才急着赶来广播室,没来得及吃午饭的缘故。
季怀星靠在栏杆上,看着窗玻璃上模糊的影子,晃了晃手里的水:“念错两个字,按学生会规定,是不是该扣学分?”
里面的人没应声,只有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过了好一会儿,窗帘被悄悄拉开一条缝,一只纤细的手伸出来,指尖捏着颗薄荷糖,糖纸是清透的淡绿色。
季怀星接过来,指尖故意在对方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像片羽毛扫过。她把糖纸在指间转了个圈,笑着问:“这是赔罪?”
窗帘缝里传来闷闷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气鼓鼓的意味:“……堵嘴。”顿了顿又说,“冰水……我不喝。”
季怀星刚想再说点什么,缝里的手突然缩了回去,窗帘“唰”地合上,只留下刚才那只手碰过的地方,印着一点浅浅的水渍。她低头剥开糖纸,薄荷味的清凉漫开在舌尖,望着紧闭的窗帘忽然笑了——她当然知道沈挽月胃不好,哪敢真给她喝冰水。方才不过是逗逗她,现在手里的冰水早被她放在了栏杆上,另一只手拎着的保温杯里,是刚打好的温水。
转眼到了艺术节当天。
后台的镜子蒙着层薄薄的水雾,沈挽月对着镜子擦掉唇角的口红印,动作轻轻的,像怕碰碎什么似的。月白色礼服的裙摆扫过散落的亮片,发出细碎的声响,她却下意识缩了缩肩膀,左手又按在了小腹上——胃又开始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