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寻常”路
学生会的检查册边缘被指尖捻出浅浅的褶皱,沈挽月低头看了眼扉页上自己的名字——“学生会主席沈挽月”,字迹是报名时一笔一划写下的,如今看着仍有些恍惚。转来这所学校不过两周,竞选时她本没抱太大期望,只是温清也推着她说“试试嘛,你做事那么仔细,肯定能行”。没想到最终竟以微弱优势当选,或许是那份详细到标注了“各教室窗台积灰标准”的竞选稿,恰好戳中了老师对“细致”的期待。
此刻,她攥着检查册站在走廊里,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光斑。走廊尽头的栏杆边,斜斜倚着个熟悉的身影——季怀星怀里抱着本竞赛题册,校服外套松垮地搭在肩上,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转着支黑色水笔,笔杆在指尖灵活地打了个旋,目光却越过人群,若有似无地往她这边飘。
沈挽月定了定神,踩着走廊地砖的接缝往前走,白色帆布鞋跟敲击地面,发出规律的“嗒嗒”声。这是这周第三次,她按流程查班时,撞见季怀星“恰好”在走廊。周一她说“刚写完物理卷子,出来透透气”,手里的练习册却崭新得连折痕都没有;周三她靠在墙根,说“被老师罚站了”,可嘴角的笑意藏不住,分明是偷偷溜出来的;今天周五,她怀里的竞赛题册封皮还印着塑封膜的光泽,显然没拆过。
很奇怪。
刚走到(3)班后门口,季怀星突然直起身,转得飞快的笔“啪”地一声停在指间,冲她抬了抬下巴,眼里带着点促狭的笑:“沈会长查纪律?我们班可没人睡觉哦,不信你看。”
沈挽月顺着她的目光往里瞥,教室里的同学都埋着头刷题,连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都格外整齐。她垂着眼帘,在检查册上划了个圆润的“优”,笔尖落纸时稍重,墨痕微微晕开。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像被走廊窗缝漏进来的阳光扫过,暖得有些发烫。
“谢啦。”季怀星冲她扬了扬下巴,把竞赛题册往腋下一夹,转身时外套下摆扫过栏杆,带起一阵风,裹着淡淡的洗衣粉味,像刚晒过太阳的被子。
傍晚的食堂挤得像罐密封的沙丁鱼,闷热的空气里飘着糖醋排骨的甜香、青菜的青涩,还有运动后汗水的微咸。沈挽月端着餐盘在人群里穿梭,白色的瓷盘边缘被挤得微微发烫。她习惯性往角落的老位置走,刚要放下餐盘,对面的空位就被一只手按住了——季怀星把一碗番茄蛋汤放在桌上,指尖沾着点饭粒,语气随意得像再平常不过的偶遇:“刚打完球,这边没人吧?”
沈挽月摇摇头,低头扒了口饭。眼角的余光瞥见季怀星的餐盘:白米饭堆得像座小丘,上面只盖着一勺清炒青菜,油星都很少。她忽然想起刚才在打饭窗口,听见食堂阿姨中气十足地喊:“怀星丫头又来抢最后一份排骨啊!”
可现在,那份泛着油光的糖醋排骨,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餐盘边缘,酱汁顺着瓷盘的纹路淌下,在白色的盘底画出浅浅的红痕。
“沈会长忙学生会的事,得多吃点。”季怀星把排骨往她这边又推了推,自己夹了一大筷子青菜,嚼得津津有味,“阿姨今天糖放多了,我不爱吃甜的。”
沈挽月没说话,只是用筷子把排骨上的葱挑了出来,放在餐盘边缘。她不爱吃葱,这件事,她没告诉过任何人。季怀星像是没看见她的动作,依旧叽叽喳喳地说着羽毛球社的趣事:“今天练双打,苏漾挥拍太猛,差点把球打到裁判脸上,笑死我了……”说到一半,忽然抬眼看向沈挽月,眼里带着点提醒的意味,“就是我们社的苏漾啊,上次社团活动你路过球场,我还给你指过呢,扎高马尾那个。”
沈挽月愣了愣,才想起那天确实路过羽毛球馆,季怀星隔着网朝她挥手,另一只手指向场边一个穿运动服的女生,说“那是我们社的主力”。她当时没太在意,只记得那个女生转身时,马尾辫甩得很有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