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将军。”江予找到主帐的时候,耿元青正站在合城的地图前比比划划。
“哎你来了!”转头看见来人是江予,耿元青旋即急切地招招手。赶往合城的一路上,他没少拉着这个看起来白白瘦瘦的新人商议军务。甚至私下里背着其他士兵,手痒得过了几招。
然后耿元青就顺理成章的将人划进了自己人的分类。虽然还未曾真正的在战场上同生共死一遭,但能跟他这种久经沙场的粗人聊到一起、比划时不落下风,对耿元青这种人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一军主将的态度即使不明说,也会在无形中影响其余将领对江予的观感。
一程行军路走下来,到了合城,已经足以让江予得到许多人的认可。
“来的刚好,”耿元青转身从身后的案牍上拿过一封军报,塞进江予手里,“斥侯营刚传回来的。”
“前去支援南疆的兵马前日已经与镇南将军会和,眼下他们据永州而守,正在密切关注岐州城内的动向。根据消息上面说,岐州城内现已开始有人蠢蠢欲动,城内南疆的军士进来巡守得愈加严密。”
“那季渊那边呢?”江予快速浏览一遍自己手上的信息——耿元青递给他的是定州和上城的密报,关于季渊和南疆的讯息并不在上面。
“季渊那边暂时还没动静,”耿元青撇撇嘴,“只知道徐都督已经到达洪州,眼下应当正在加紧与之前驻扎的水军训练,以防万一。”
江予的眉头紧皱,“徐元帅这次带去的兵之前从未有过水战的经验。这次与水师融合,不论是对将士还是徐元帅自身,都是个不小的挑战。”
“谁说不是,”耿元青也没了笑摸样,“不过徐都督那人我曾见过几次,本事不小,绝对在我老耿之上。想来该会有法子的。”
江予点点头,心里还是免不得顺着耿元青的话想到新上任的水军元帅——他之前掌管的都卫军同时负责宫城防卫,也是无数不多能带刀随驾的人之一。最重要的,徐都督算是他难得相识的几个朝臣之一。
以江予与他的交情来看,其人忠勇沉稳有余,但运计铺谋并不是最上乘。
也不知道这次自家哥哥有没有替他寻出一个得力军师。
“对了,你来找我,是有事?”自己要说的事都说完了,耿元青才想起来方才江予方才入帐时也似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
将手上纂着许久的信放到一旁收好,一边一五一十的将自己的担忧据实相告,“总不能仗还没打,人就先都得了伤寒。”
江予提出的问题不大不小。
往小了说,合城军营里多是青壮年,人人皆知入了军营便不是来享福的,纵使夜间可能受冻,一时半刻当也无人抱怨。但往大了说,他们谁都不知道这波倒春寒何时能结束,之后的气温又是否会继续降低。
据方才军报所言,日前金息军营内的变动变得愈加频繁,从合城及上城周围发现的小股探子更是逐日增多。看起来,他们先前的预测应当并无差错。
对于他们这支来到合城的军队,与金息交战已即将从预期变为既定事实。若那是多数人皆成病体,先不论军需中是否有足够的药材补给,单论气势,就已是在来势汹汹的敌军面前落于下乘。
“倒可让人从合城及下属城镇中先行收购被褥及木炭,作应急之需,”耿元青在帐中转了一圈又一圈,算是有了几分解决的章程,“将人少的军帐合并,加厚帐布。命伙夫在每日的伙食中加些预防伤寒的药材,先做防范。再命人在营中多架几口大锅,每日日落便开始烧水,随将士取用,直至入睡时分方止。”
“你觉得如何?”耿元青停在原地,看向江予。
“此法可行,只是眼下这波春寒,波及到的自然不止军中的将士。”江予略作沉思,张口补充道,“此番采办,切不可掏空各商户的所有库存,要给百姓留下足够的富余。且不论其中银两花费,若城中百姓因为咱们抵抗这酷寒,倒是埋下隐患。”
“这事江老弟你就放心吧,”耿元青一拍胸脯,对江予的顾虑倒是丝毫不担心,“元帅数年前第一次从民间采购军需时便已立下军规,军中所有临时采买,都要在不影响当地百姓生活的前提下进行。若有违令者,当以军法论处。”
“倒是我多虑。”
“这有什么的!”耿元青满不在乎朝江予一摆手,毫无被新人叮嘱的不满。相反,还对江予,“元帅之前老说,若是同一件事被不同的人反复提及,就证明这件事很重要。每听到一次,就要在心里提醒自己要更加上心。”
“只是这种被提醒的待遇我老耿并不常有,”思及此,耿元青还有些遗憾地咂咂嘴,一巴掌拍到江予的右肩上,“慕言那家伙老是嫌弃我脑子笨,都是直接跟元帅商议,我只要听元帅的安排就行了。今日江老弟倒是让我全了一个心愿。”
右肩还在因为刚才那毫不留情的一巴掌留有些许余痛,眼前这个对自己手劲毫无自知之明的壮汉却还在对着他带着些面红的挠头。江予确是一时无语。
“这军务都说完了,你就没点其他的事要我说?”见江予起身就准备离开,耿元青连忙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