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突如其来的询问倒是让江予一头雾水。
“老耿我为人虽然直率,但好歹也是从小兵一步一步混上来的。底下那些小兵崽子心里想的什么,老子不用猜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耿元青大咧咧地开口,倒是丝毫不避讳,“不过说真的江老弟,你什么本事,这一路老耿我算是服了。你就跟军师一样,都是属狐狸的,保不齐比他毛还再厚实点。将军升你做亲卫,绝对不算徇私。”
“但光我知道没用啊,”耿元青拍拍手,“咱们定北军啊,说好带也好带,元帅招招手再加上圣上的旨意,咱们哪都敢去。但要说不好领吧,头上的将领要是没点本事,底下的人还真不服。”
见江予没什么反应,耿元青继续道,“自我入军中到今日已八年,升的每一步凭得都是自己的本事。底下人就算没亲眼见着,也从旁的人嘴里听过,自然信服。那你这刚进来就落在他们头上,这大战将至,咱们可得想想法子。”
耿元青所言正中江予下怀。
从分军后一路到合城间的相处,耿元青是什么人江予自问应该已经摸清了个大概——为人大大咧咧,勇武但不通人心算计,对华家的朝廷和定北军都有足够的忠诚——但他确实没想到耿元青还会自告奋勇的帮他在军中建立威信。
不过提议既已送上门,还正合了江予的意,他也没打算再口不对心地推脱,“不瞒耿兄,其实江予早有此打算。”
“那你打算如何做?”
“定北军中不许私下斗殴,但若有带兵将领的允许则是另作他法,”大敌当前,人心难免浮躁。江予确实有要在军中立威的打算,但此举同样是为了安定军心,“咱们眼下刚到合城,众将士行军许久,也该好好休息一下以备接下来的大战。不如就以战前动员的名义,回头让将士们吃顿好的。”
“然后呢?”这本就计划中的安排,耿元青再耿直,也不至认为江予走的是讨好的怀柔路线。
“吃饭前怎么不得活动一下,才能放开了膀子吃肉喝酒。”江予脸上扬起一丝狡黠的微笑。若是此事他的亲近之人在身边,应能马上辨别出这笑容的含义,“既是活动那便打擂台吧,既热闹还能所有人都参与进来。耿兄只需要强调点到为止,不要在大战前伤了自家兄弟,剩下的,便是强者为尊。”
“兵器,手段,人数,都不设限?”耿元青向江予确认,“不会玩脱了吧?”
“无妨,”江予摆摆手,“都有分寸。”
“行,”耿元青重重点头,满口应下,“既然江老弟你都这么说了,那我自然也没有不答应的理由。咱们也该要好好得振振士气了!剩下的事情我找人去安排,你到时出现就是了。”
“多谢耿大哥。”
“见外不是?”耿元青不耐地一挥手,“在元帅麾下效命,就都是兄弟。这点小事,不过就是顺手而已。我跟你说,这次有咱们,合城那肯定是被守得牢固的跟什么似的。若是金息那帮蛮人真的赶来,咱就给他打个落花流水!”
耿元青的豪言壮语没激起江予的多少情绪,倒是将自己说得情绪激动。眼看着这人抬手就要搭住自己的肩,江予忙不迭地不着痕迹地后撤一步,拱手展颜,“那就承将军吉言!”
抬起的手落到空处,耿元青无所谓得甩甩手。抬眸与眼前的清瘦少年相对而立,忽而再次抬手,紧握成拳,轻碰在少年行礼的双手中心。
一切尽在不言中。
京城,东宫。
“殿下,”卫南拿着一封信,疾步走进书房,自从卫东跟着定北军去了定州,随身跟着华启明的活就由他接了过来,“定北军最新的军报,”卫南呈上军报,又从怀中取出一个细小的信筒,“这是卫东刚送到的飞鸽传书。”
“去把常衡找来。”华启明翻看过两封书信,轻皱眉头。
定北军分出两路前往合城与上城算是在华启明的意料之中,但卫东被分去上城却是他的计划之外。率领合城军的耿元青他见过几次,虽是个可信的,但却不是直属于他的。对于此刻的合城军,他能掌握的信息只能来自于这几张薄薄的信纸。
华启明将军报放置一旁,偌大的东宫书房内此时只他一人。许是因为他需有片刻脱离书案上高累的奏折,又许是因为他刚刚收到来自前线的军报,伏案处理政事多时后,华启明难得有片刻晃神。
他知道自己不能低估了自家那个整日在外乱跑的小丫头。
自家妹妹从来不是一只高贵易碎的花瓶——对这一点,他心如明镜。甚至,华启明知道终有一日自己会见证属于华素舒的故事名扬天下。身为兄长,对于那一刻的到来,他心中有期待与骄傲,同样有些不可控的担心。
但担心又何妨?
华启明从手旁的奏折堆上抽过一本,哑然自笑。